客廳里安靜得嚇人。
三個灰衣人站著,沒動,但能量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中間的男人四十多歲,平頭,臉像刀削出來,眼神冷硬。
左邊是個年輕女人,短發,表情漠然。右邊是個矮壯漢子,手垂在身側,指關節粗大。
趙野和姜晚倒在客廳角落,昏迷,但胸口還在起伏,沒死。
地上有打斗痕跡,但不多——戰斗結束得很快。
凌沉護著凌瑤,后退半步,后背抵到墻上。尹明遠站在另一邊,手按著傷口,臉色發白。
只有金瞳沒動。她看著紅徽男人,金色瞳孔里光芒流轉。
“赤刃,”金瞳開口,聲音還是平靜,但底下有東西繃緊了,“你越權了。這個星區的預審查由我負責。”
叫赤刃的男人嘴角扯了扯,算是個笑:“你的預審查報告,上級看了。結論是——過度介入,立場存疑。所以派我們來糾正。”
“糾正什么?”
“糾正你的錯誤判斷。”赤刃說,“這個繼任者候選人,”他瞥了眼凌沉,“及其關聯個體,已對星際平衡構成潛在威脅。按條例第七章第四款,應予以收容,待使者降臨后統一處置。”
“處置?”凌瑤聲音發抖,“你們要……殺我們?”
“不是殺。”赤刃說,“是‘歸檔’。保留意識,封存記憶,作為文明樣本存入數據庫。等地球重置完畢,再評估是否解封。”
他說得像在討論文件歸檔。
凌沉握緊拳頭。護腕能量只剩三成,鑰匙在口袋里發燙。打?打不過。三個監察者,加一個態度不明的金瞳。跑?趙野和姜晚還在他們手里。
“金瞳,”凌沉說,“這是怎么回事?”
金瞳沒回頭,但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監察者內部有分歧。我屬于‘觀察派’,主張引導文明通過考驗。他們屬于‘肅清派’,主張提前消除不穩定因素,降低重置成本。”
“所以你要幫我們,他們不讓?”
“可以這么理解。”
赤刃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識交流,冷哼一聲:“金瞳,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監察者,不是這些低等文明的保姆。上級給你的命令是預審查,不是當教練。”
“我的判斷基于數據。”金瞳說,“凌沉通過了鏡像考驗,找回記憶,獲得三件組件。他有潛力在三個月內集齊星鑰,完成認證,爭取觀察者資格。這符合條例第六章——給予有潛力文明自我救贖的機會。”
“機會?”赤刃笑了,“金瞳,你太天真了。星核文明當年也有‘潛力’,結果呢?他們差點毀了半個星區。上級已經決定了,地球文明風險等級上調至‘高危’,必須提前控制。”
他抬手,紅色徽章光芒大盛:“現在,我以監察者第七巡視組‘肅清特使’身份,正式接管此案。金瞳,你被暫時停職,待命。目標個體,立刻收容。”
年輕女人和矮壯漢子動了。
不是走,是瞬移——身影模糊一下,再出現時已在凌沉兩側。速度太快,眼睛跟不上。
凌沉本能地激活護腕光膜,但女人手一抬,光膜像肥皂泡一樣碎了。矮壯漢子抓住凌沉肩膀,力量大得嚇人,骨頭咯吱響。
“哥!”凌瑤想沖過來,被尹明遠死死拉住。
赤刃走向金瞳:“交出你的權限密鑰。”
金瞳沒動。
“金瞳。”赤刃聲音沉下來,“別逼我動手。你知道后果。”
金瞳看著他,金色瞳孔里光芒劇烈波動。幾秒后,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個金色光球——拳頭大,內部有復雜結構旋轉。
權限密鑰。
赤刃伸手去接。
就在這一瞬間,金瞳突然把光球砸向地面。
光球炸開。
不是爆炸,是強光——純粹的白光,亮得刺眼,瞬間充滿整個客廳。凌沉眼睛一痛,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聽見赤刃的怒吼和能量碰撞的嘶鳴。
混亂中,一只手抓住他胳膊。
是金瞳的聲音,直接響在腦子里:“走!地下!”
凌沉沒猶豫,反手抓住凌瑤,跟著那股拉力往前沖。腳下絆到東西,差點摔倒,但被拉住了。尹明遠也在旁邊,喘著粗氣。
白光持續了三秒,開始減弱。
凌沉視力慢慢恢復。客廳里,赤刃三人被一層紅色能量罩護住,沒受傷,但臉色難看。金瞳站在他們對面,雙手能量光暈全開,金色瞳孔亮得像兩個小太陽。
“金瞳!”赤刃吼,“你瘋了?!攻擊同僚,這是叛變!”
“我不是叛變。”金瞳說,“我在執行我的任務——引導這個文明通過考驗。你們的行為,違背了監察者‘最小干預’原則。”
“原則?”赤刃冷笑,“原則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你現在,已經不守規矩了。”
他揮手。年輕女人和矮壯漢子同時撲向金瞳。
金瞳沒硬接,后退,雙手在身前劃出金色光弧。光弧展開,變成一道屏障,擋住兩人攻擊。能量碰撞,炸出噼啪火花。
“凌沉!”金瞳聲音在凌沉腦子里炸開,“下地下室!快!”
凌沉咬牙,拉著凌瑤沖向書房。尹明遠跟上。路過趙野和姜晚時,凌沉彎腰想拖他們,但赤刃一揮手,紅色能量束射來,打在腳邊,地板炸開個坑。
“別管了!”尹明遠喊,“先走!”
凌沉只能放棄,沖進書房。地板上的入口還開著,金屬階梯往下延伸。
三人沖下階梯。身后傳來更劇烈的爆炸聲,整個樓都在晃。
下到底,石室。空盒子還在臺上。
“現在怎么辦?”凌瑤喘著氣,“他們肯定追下來!”
凌沉看向四周。石室封閉,只有來路。被堵死就是甕中捉鱉。
就在這時,金瞳的聲音再次響起:“石臺下面,有隱藏通道。用鑰匙激活。”
凌沉沖到石臺前,蹲下看。石臺底部刻著一圈符號,和地板上的一樣。他拿出鑰匙,對準。
鑰匙嵌入。
石臺震動,向后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不是階梯,是垂直的豎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跳!”金瞳聲音急促。
“跳哪兒?!”凌瑤臉色煞白。
“下面有緩沖裝置。快!”
頭頂爆炸聲越來越近,灰塵石塊往下掉。沒時間了。
凌沉一咬牙,抱住凌瑤,縱身跳下豎井。尹明遠緊隨其后。
失重感襲來。風在耳邊呼嘯。豎井壁飛快往上掠,黑暗吞噬了他們。
下落了三秒,也許五秒,腳下突然一軟——像是落在厚海綿上,沖擊力被緩沖掉大半。凌沉滾落在地,頭暈眼花。
周圍有光。不是自然光,是墻壁發出的淡藍色熒光,照亮一個更大的地下空間。
這里像個地下實驗室。金屬墻壁,儀器臺,屏幕上還有數據滾動。但都蒙著厚灰,像是廢棄很久了。
凌瑤爬起來,咳嗽:“這……這是哪兒?”
尹明遠環顧四周,忽然瞪大眼睛:“這是我父親當年的秘密實驗室……我小時候來過一次,后來他就封了,說太危險……”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重物落地聲——有人跳下來了。
金瞳。
她落地輕盈,但金色瞳孔暗淡了許多,嘴角有銀色液體滲出——是血?監察者也流血?
“他們暫時被我的屏障擋住了。”金瞳說,聲音有點虛,“但撐不了多久。赤刃的權限比我高,他能強行突破。”
“現在怎么辦?”凌沉問。
金瞳走到一個控制臺前,手按上去。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幅復雜的地圖——濱海地下結構圖,密密麻麻的通道和節點。
“這個實驗室有逃生通道,直通城外。”她說,“但需要能量啟動。我的能量剛才消耗太大……”
“用我的。”凌沉抬起手,護腕能量還剩一點,鑰匙也在發燙,“夠嗎?”
金瞳看了一眼:“不夠。需要更穩定的能量源……”她目光落在凌沉胸口的項鏈上,“星墜。它可以暫時超載,提供啟動能量,但之后會損壞,無法修復。”
凌沉沒猶豫,摘下項鏈:“用。”
金瞳接過項鏈,按在控制臺一個凹槽里。項鏈水晶光芒大盛,能量涌入控制臺。屏幕地圖上,一條通道亮起綠光。
“通道開了。”金瞳說,“往前走三百米,有升降梯,通到城外一個廢棄工廠。從那兒離開濱海。”
“你呢?”凌沉問。
“我留下拖住他們。”金瞳說,“赤刃的目標是我和你們。我留下,能給你們爭取時間。”
“你會怎么樣?”
“最壞結果,被強制召回,接受審判。”金瞳看著他,金色瞳孔里第一次有了近似人類的情感——像是不甘,又像是決絕,“但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凌沉,記住,星鑰第四件在尹天策手里。他可能沒死,或者……留下了后手。找到心之石,集齊四件,完成認證。那是地球唯一的生路。”
頭頂傳來爆炸聲,石室天花板裂開縫。
“走!”金瞳推了他一把。
凌沉咬牙,拉起凌瑤,朝通道沖去。尹明遠跟上。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墻壁是金屬的,冰涼。跑出幾十米,身后傳來更劇烈的爆炸,整個通道都在震顫。
凌瑤回頭看了一眼,眼淚流下來:“金瞳她……”
“別回頭。”凌沉說,“跑!”
三人拼命往前沖。通道盡頭是個升降梯,門開著。沖進去,凌沉按下按鈕。門關閉,升降梯上升,轟隆隆響。
透過柵欄縫隙,能看見下面通道里金光和紅光激烈碰撞,像兩個太陽在廝殺。
然后,一切被上升的黑暗吞沒。
升降梯停了。門打開,外面是個廢棄工廠車間,堆滿銹蝕機器,屋頂破了,月光漏下來。
三人沖出工廠,外面是濱海郊區荒地,遠處有高速公路的燈光。
安全了。
暫時。
凌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項鏈沒了,護腕能量耗盡,鑰匙還在發燙。凌瑤蹲在他旁邊,默默流淚。尹明遠靠著一堵墻,看著濱海方向,眼神復雜。
“現在去哪?”凌瑤小聲問。
凌沉摸出口袋里的鑰匙。鑰匙頂端符號還在發光,但比之前暗了。
它指向北方。
不是濱海市區,是更北的地方。
“找心之石。”凌沉站起來,“還有尹天策。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得找到他。”
他看向北方夜空。
三個月。
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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