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州城的夜色愈發濃稠,濃云壓得更低,仿佛要將整座城池徹底吞噬。炎陽四人借著水冷心布下的水幕隱匿禁制,身形如鬼魅般從古槐樹冠掠下,腳尖輕點街巷地面,靈力運轉到極致,朝著城中居所的方向疾馳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方才院落中那場驚心動魄的奪丹之戰猶在眼前,太乙金仙境巔峰的薛鵬一招重創兩大金仙境長老、秒殺檀釋真人的畫面,依舊在四人腦海中回蕩,心底的寒意久久不散。二皇子李瑞的陰險算計,薛家的狠辣實力,還有兩大宗門即將爆發的滔天怒火,都讓他們清楚,此刻的茂州城西,已是步步殺機的險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喪命的風險。
“加快速度,繞過前面的青石巷,那邊偏僻,不易被人察覺!”呂鑫壓低聲音神識傳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街巷,半步天仙境的神識鋪展開來,時刻探查著周遭的靈氣波動。方才那場大戰的靈氣余波尚未消散,城西一帶的空氣依舊充斥著暴戾的雷靈氣與溫潤的木靈氣,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令人心悸。
水冷心指尖靈力微動,不斷加固著周身的隱匿禁制,淡藍色水幕將四人氣息裹得嚴嚴實實,真仙境初中期的水靈氣輕柔卻堅韌,將他們的身形與夜色融為一體。炎陽背負火云劍,劍身被粗布裹住,只露出一截古樸劍柄,火靈氣內斂,不敢外泄分毫;林子峰一身輕松,木影槍早已收回精神識海,只留一絲心神與槍中器靈林蒼兒相連,周身木靈氣平緩如水。四人配合默契,一路疾馳,眼看就要沖出城西地界。
可偏偏事與愿違。
就在四人拐過一條窄巷,即將踏入主街之時,數道凌厲的神識驟然掃過,瞬間鎖定了他們的方位!
“長老,那邊有隱匿氣息的修士,看方向,是從打斗的院落那邊過來的!”
一道尖利的聲音驟然響起,伴隨著數道真仙境的靈力波動,十余道身著幻雷宗服飾的弟子驟然從巷口兩側的屋檐上躍下,手中雷刃、雷錐齊齊祭出,紫色雷弧閃爍,瞬間將四人的去路堵死。
為首的幻雷宗真仙境巔峰弟子,正是方才跟隨雷裂長老圍殺檀釋真人的親信。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四人,一眼便注意到炎陽背上的長劍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貪欲,轉頭朝著院落方向高聲喊道:“雷裂長老!屬下發現可疑之人,他們方才一直隱匿在古槐上觀望大戰!而且我看得清楚,這幾人身上藏有一張藏寶圖,記錄的正是先天至寶下落!”
此言一出,巷中氣氛瞬間凝固。
先天至寶,比之九階升龍丹更逆天。
升龍丹已被薛鵬奪走,追也追不上,就算追上也絕非其對手。雷裂長老此刻正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聽到“先天至寶”四個字,渾濁的眸中瞬間爆發出精光,不顧體內傷勢激蕩,身形一閃,跨越數十米,落在巷口**。
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定炎陽四人,周身雷弧噼里啪啦作響,金仙境后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來:“好小子,原來你們一直在旁偷窺,還揣著先天至寶的圖譜!升龍丹被奪,本尊正愁無處泄憤,乖乖交出藏寶圖,本尊可留你們全尸,否則,今日便讓你們魂飛魄散!”
青華長老此刻也帶著青玄宗弟子趕至,聽聞幻雷宗弟子一口咬定藏寶圖,眉頭緊鎖,看向雷裂的眼神充滿戒備:“雷裂老兒,休要胡來!這四位道友只是旁觀之人,你門下弟子一面之詞,豈能作數?更何況先天至寶事關重大,豈能由你幻雷宗肆意強奪!”
青華心中算盤也極清明:升龍丹已失,若再讓幻雷宗奪得至寶圖譜,青玄宗今后更壓不住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雷裂得逞。
“青華老鬼,都到這時候還裝什么正道風骨!”雷裂長老怒極反笑,“這藏寶圖誰拿到,誰就握有無上機緣!今日這圖,本尊搶定了!”
話音未落,雷裂長老不再廢話,金仙境后期靈力轟然爆發,數道紫色雷刃撕裂空氣,帶著尖嘯直奔四人斬殺而來!
“小心!”
炎陽低喝一聲,反手一把握住火云劍劍柄,猛地扯去裹劍粗布,真仙境后期火靈氣驟然爆發。
火紅劍身在夜色中一亮,橫劍在前,硬生生擋下迎面雷刃。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火星四濺。
雷刃中蘊含的狂暴雷力震得炎陽虎口發麻,身形連退數步,真仙境與金仙境的鴻溝,在此刻顯露無遺。
水冷心立刻掐動水訣,淡藍色水靈氣層層疊疊凝成水盾,溫潤卻堅韌,抵消著雷力余波。
林子峰眉心微亮,木影槍瞬間從識海召出,握于手中,木靈氣噴涌,槍尖纏出無數青藤,卷向雷刃。
呂鑫眸色一冷,半步天仙境的威壓悄然散開,右手輕抬,一股綿遠渾厚的靈力橫亙在前,將雷裂的攻勢輕描淡寫卸去。
“不知死活的小輩,也敢攔我!”
雷裂長老見四人竟敢反抗,怒火更盛,雙手掐動裂天神雷訣,一只數丈龐大的雷紋巨爪轟然凝聚,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一爪抓下!
青華長老再也不能旁觀,厲聲喝道:“雷裂,休要濫殺!”
他雙手快速結印,青元木靈訣全力催動,地面隆起數根水缸粗的上古靈木藤蔓,刺目靈根閃爍,如巨蟒般纏上雷爪。
青綠與紫色靈光轟然碰撞,巨響震得街巷顫抖,房屋坍塌,煙塵彌漫。
兩大金仙境再次廝殺。
雷裂招招狠辣,雷龍、雷爪、雷網層出不窮;青華以守為攻,木盾、藤鎖、靈甲層層疊疊,一邊抵擋,一邊將炎陽四人護在身后。
兩大宗門弟子也隨之混戰,雷芒與木影席卷整條小巷。
炎陽四人被夾在**,進退維谷。
炎陽緊握火云劍,劍身微微嗡鳴:“雷裂已經瘋了,再拖下去,我們必被余波重創。”
水冷心蹙眉:“青華長老修為稍弱,撐不久。”
林子峰槍尖輕點,木靈氣穩守一側:“實在不行,我與炎陽開路,呂鑫哥護著水冷心,強行突圍!”
呂鑫卻微微搖頭,目光望向巷口遠方,低聲道:“不必硬闖。大批規整靈氣正在靠近,是茂州郡的駐軍,還有天機閣的人,領頭的氣息,我認得。”
話音剛落,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數十名甲胄鮮明、身披黑鐵鎧甲的郡兵修士列隊而來,長槍林立,靈力森嚴,步伐一致,盡顯朝廷駐軍的威嚴;緊隨其后的,是一群身著天機閣專屬云紋服飾的弟子,手持玉牌,行事利落,顯然是奉命前來。
而為首之人,正是一位身著錦袍、腰佩將軍府令牌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冷峻,周身地仙境巔峰的威壓內斂不發,眉宇間與方才奪丹離去的薛鵬有幾分相似——正是圣朝大將軍薛峰次子,薛濤!
他身為二皇子李瑞的心腹,借著薛家在朝中的權勢,與天機閣高層素有往來,手握密令,可直接調動茂州天機閣分部,同時兼管城內駐軍秩序。看似出面維持安穩,實則是替二皇子掌控茂州全局,盯緊這場升龍丹之爭的所有尾巴。
薛濤緩步踏入街巷,目光先掃過混戰的雷裂與青華,又淡淡落在炎陽四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朗聲開口,聲音帶著軍方的威嚴,壓過全場靈氣碰撞的聲響:“兩位長老,茂州城乃圣朝轄地,嚴禁私斗廝殺、驚擾凡人、破壞修行秩序,即刻收兵,否則以觸犯朝綱論處!”
雷裂與青華聞言,動作齊齊一頓,紛紛收回靈力。
他們深知薛濤的身份——大將軍薛峰次子、二皇子的心腹,能調動天機閣、能調遣郡兵,背后是皇族與軍方,絕非他們兩大宗門可以抗衡。
雷裂周身雷弧緩緩收斂,胸口因傷勢起伏,狠狠瞪著炎陽四人,咬牙切齒,滿是不甘:“今日看在薛公子與守軍、天機閣的面上,暫且放過你們!藏寶圖之事,本尊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罷,他狠狠甩袖,對著身后幻雷宗弟子厲聲喝道:“撤!”
一眾幻雷宗弟子不敢多言,緊隨雷裂長老,憤憤不平地快步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待幻雷宗眾人走后,薛濤才將目光轉向青華長老,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青華長老,方才城中靈氣暴動,我奉令前來維持秩序,既然紛爭已解,長老也盡早安頓門下弟子,莫要再在城中滋事。”
青華長老深知薛濤身份敏感,不敢怠慢,連忙拱手回禮:“有勞薛公子費心,是老夫與雷裂一時沖動,擾了城中秩序,今后定會約束弟子,多謝公子出面調停。”
薛濤擺了擺手,并未多做停留,也沒有過問炎陽四人與藏寶圖的事,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轉頭對著守軍與天機閣弟子吩咐道:“清理現場,加強城中巡守,不得再生事端。”
話音落,他便帶著天機閣弟子先行離去,駐軍則留下幾人收拾街巷殘局,其余人馬緊隨薛濤離開,片刻間便沒了蹤影。
呂鑫看著薛濤離去的方向,眸色愈發凝重,神識傳音給其余三人:“這薛濤,是薛鵬的親弟弟,大將軍薛峰次子。他明明認出我們,卻故作不識,就是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李瑞一脈的算計,遠比我們看到的更深。”
炎陽三人心中一凜,越發覺得茂州城暗流洶涌,一刻也不能多留。
青華長老轉過身,看向炎陽四人,神色緩和了許多,拱手一禮,滿是歉意:“方才讓四位道友受驚,雷裂性情暴戾貪狠,若非薛公子及時趕到,又有老夫阻攔,四位恐遭不測,老夫代青玄宗致歉。”
炎陽四人連忙回禮,炎陽抱拳道:“長老客氣,若非您出手相護,我等早已身陷險境,該謝過長老才是。”
青華長老擺了擺手,目光仔**量四人,心中已然斷定他們絕非普通散修,尤其是林子峰,修為深不可測,再加上先天至寶的藏寶圖,更不能輕易得罪。他沉吟片刻,語氣真誠,拋出橄欖枝:“老夫觀四位氣度不凡,且此行方向,應是前往綿州郡。方才幻雷宗弟子所言藏寶圖,無論真假,先天至寶必會引來各方爭搶,四位孤身前行,兇險萬分。”
“我青玄宗坐鎮綿州郡,乃是圣朝老牌宗門,底蘊深厚,護四位一路平安絕非難事。更何況,我宗藏有大量古地輿圖與秘境典籍,或許能助四位解開藏寶圖之謎。若四位不嫌棄,不妨隨老夫一行前往綿州青玄宗做客,一來避開茂州的風波,二來也能就近探尋線索,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炎陽四人相視一眼,呂鑫率先以神識敲定主意:“茂州已是非地,幻雷宗、二皇子都在暗處虎視眈眈。我此前推演藏寶圖,那先天至寶埋藏之地,恰好在綿州郡境內。青玄宗的邀請,恰逢其時,暫且應允,最為穩妥。”
水冷心輕聲附和:“青華長老方才挺身相護,品行尚可,青玄宗身為大宗,不會輕易失信,同行遠比獨自趕路安全。”
林子峰也點頭認同:“此地不宜久留,越早離開越好。”
炎陽心中定計,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既蒙長老盛情相邀,我等便卻之不恭,此去綿州,還望長老多多照拂。”
青華長老頓時面露笑意,心中松了口氣,能拉攏這四位潛力不俗的修士,又能借機打探先天至寶的消息,對青玄宗而言百利而無一害:“好說!四位放心,有老夫在,一路必保平安。我們即刻整理行裝,即刻出城,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說罷,他轉頭吩咐青玄宗弟子收拾妥當,準備啟程。
炎陽四人緊隨青玄宗一行人,朝著茂州城城門方向走去,漸漸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本章完。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