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警棍不停地敲打在牢房的柵欄上,煩躁地聲響把昏睡中的項自來吵醒。
“只要是能動的都給我出來!”一個裹著因為氧化而開裂的皮質大衣,穿著沾滿泥漿長筒靴的警衛大聲喊道。
順著聲音,項自來迷迷糊糊地看著窗外,他害怕警衛手中的棍子會打在自己身上,但他全身發軟,完全動彈不得。
難以忍受的疼痛一直持續到今天早上,項自來感覺自己身體內部的器官像是被洗劫一空似的,哪怕是動動手指,他都能感到自己的冷汗在不停地往外冒。
“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吧,我還沒有欺負殘疾人的習慣。”操著一口蹩腳語言的警衛譏諷似地說道,但他還以為自己做了什么善事,滿臉期待地尋求著夸獎。
“謝謝你……謝謝你的寬容。”項自來難為著臉說道。
“沒關系!”警衛點了點頭,夸贊似地看了看項自來表示他很懂事。
這些看起來摸不著頭腦的事情,算是這些警衛的主要娛樂方式,他們被秘密派往這里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在這期間他們從未離開過這座隱藏在山脈中的監獄,封閉的生活一度將他們逼瘋。
自那以后他們便放下了虛偽的官僚主義,時不時和新來犯人的溝通,讓他們不至于徹底被外面的世界拋棄。
看著眉飛色舞的警衛漸漸遠去,項自來開始干嘔,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似的,但是實際算上今天他已經五天沒有進食了。
項自來舔了舔干癟的嘴唇,在舌頭掠過翹起的堅硬死皮時,他感覺嘴里多了一絲甜味。
“能給我說說這是哪嗎?”項自來用力咽了咽干燥的喉嚨,斜著眼睛撇著床下說道。
“他這人是真不錯,每次都不抓我。”老鬼哎呦地吆喝著,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舒了一口氣,說道:“這地方應該是在某個偏遠山區,距離浩然不近但也不會很遠,因為這里關押的大部分人,都是浩然出身。”
老鬼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破裂地縫中長滿雜草的操場,“別看他們現在和我們一樣都是階下囚,但實際上人家可都是上流社會出身。”
老鬼搖著頭嘴里發出嘖嘖的聲響,像是可憐又像是嘲諷。
“你呢?你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也不會被關在這里吧。”項自來心里清楚,雖然昨日的治療就像是幸災樂禍的虐待,但是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
“說來話長了,”老鬼看起來有些失落,但更像是經歷了太多而對一切無感,“我從最北方的雪山而來,那是我最開始的家,十幾歲的時候被師父匆匆忙忙的趕下山,自那之后回去過一次,是參加我師父的葬禮。”
“回去了,為什么不留在那里?”
“我離開時我師父就說,收不到徒弟就別回去。”老鬼難為情地吧唧著嘴說道。
“十幾歲就收徒弟?”
“你對我的實力是不是有什么誤解?”老鬼一臉鄙視的眼神瞥向項自來。
“我到處行醫,生活可以說是相當的富裕,百萬千萬的收入都是正常的,再后來就過起了紙醉金迷的生活,直到五年前我才突然想起來在最北面那個地方才是我家。”
“結果呢,我座的那架飛機就這么被一炮轟下來了,結果好巧不巧就剩我一個人活下來,當時看那些雇傭兵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說罷,老鬼還不禁笑了起來。
“你這腿就是那個時候摔的?”項自來問。
“那倒不是……”老鬼有些失落。
“誒!不對呀,你怎么不問你的同伴哪去了?小白眼狼是吧?”老鬼突然想起,詫異地說道。
項自來愧疚地說道:“我想起來飛機出事之后的事情了,雖然只有一小段,但我確實看到他們被步槍掃射的畫面了。”
“誒!小子,你要不要拜我為師?”老鬼突然說道,像是心血來潮,“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老鬼眼神中流光四溢,像是對項自來很是滿意,不過項自來的回答卻讓老鬼覺得不舒服。
“學醫救不了死人,也不能阻止別人被傷害,沒有任何意義,”項自來表現的很平靜,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父母和吳俊良等人的死,都在一點點的消磨著他保有憐憫的內心。
“再說了,我們出的去嗎?”他的變化沒有聲嘶力竭的吼叫,沒有肝腸寸斷的哽咽,就像是外面操場上的水潭,只是安安靜靜地被風吹了一夜,就徹底凍結成了冰晶。
“還是那句話,你對我的實力是不是有什么誤解?”老鬼神情傲慢,靠在一碰就會剝落石灰的墻上,雙手負于身后好像以為自己是位武道宗師。
不斷剝落的石灰掉落在老鬼寸草不生頭上,再看看那一身讓人覺得無比磕磣的棉布冬衣,那般神情只是讓項自來覺得可笑。
“你連挺直腰都要靠墻壁硬撐,你這樣這樣能教我什么,更何況我有可能會變得和你一樣。”項自來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滿是遺憾地說道。
“仔細看!”老鬼嚴肅地沉聲呵斥。
項自來嗤之一笑,搖了搖還在僵硬的腦袋,他討厭別人不斷在絕境中給自己完全不現實的希望,他有些厭煩地看去,但是眼前的一模卻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老鬼靠著墻壁凌空盤坐,就像是那唬人的阿三戲法一樣,但項自來知道這間牢房里可沒什么支撐物。
“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老鬼得意地嘿嘿笑道。
老鬼將雙腿放下,像展示寶貝似的神神秘秘地側開身子,將身后紅磚砌成的墻壁露了出來,這時墻面上赫然出了五個被手指戳出來的孔洞。
“你……你怎么做到的?”項自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畫面,即便事實確實如此。
“雕蟲小技罷了,”老鬼搓了搓手指上的碎屑像是做了什么尋常的事情一樣,一臉嘚瑟的樣子。
“這肯定是以前就有的孔洞,你少來嚇唬人!”項自來看著那些明顯嶄新的孔洞,有些心虛的說道。
老鬼懶得狡辯,不屑的哼了一聲,他將自己的左手放在了鐵質的行軍床上,看上去只是輕輕一壓,整張床都在因為變形而開始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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