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華一脈現在傳承下來的文明，大多都始于春秋戰國那一時期。”

“春秋戰國那一時期，可是百家爭鳴的時期。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陰陽家、縱橫家、兵家、農家......；那時的文人，可是哪一家的都有??！”

“解學士！你說若是在我大明恢復百家爭鳴的盛況，局面是不是也很精彩？”

“而且，就算是儒家，恐怕也滿是鐵板一塊吧？”

“現在壟斷了儒家學問的，是程朱學派。而程朱學派源于宋；與程朱學派同期的，還有象山學派的儒家學問吧？”

“天下文人儒生雖然多，但得意的是少數，失意的是大多數。”

“假如我給那些失意的文人一條新的道路；讓他們只要走象山學派這條道，去狠狠地咬程朱學派；只要這樣就能飛黃騰達，你說會有多少人愿意做？”

朱高燧描述出來的場面，對于解縉來說，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偏偏解縉也無法反駁；朱高燧確實即有手段，又有實力和能力去做到這些。

一時間，解縉簡直是心如死灰，絕望的仿佛到了末日一般。

仿佛是在哀求一般，“趙王殿下！難不成真的要走到這般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地步嗎？”

“讀書人可是掌握著天下的話語權；若真是要和您死斗到底，您也未必會有什么好結果的。”

朱高燧笑道：“我本來就打算當一個荒唐王爺了，現在有的也都是臭名；再說我本來也沒打算當個好人?。?rdquo;

“而且實不相瞞，我本人所信奉的哲學，是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遺臭萬年吧！不能五鼎食，那就五鼎烹吧！”

“所以你用這個來威脅我，根本沒用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倒也沒有打算徹底把文人們，或者說是老地主們徹底置于死地。”

“否則，你以為我還會在這里和你說這么多廢話嗎？”

聽了朱高燧這話，解縉感覺仿佛又抓住了一線生機，“趙王殿下！真的有可以妥協的余地嗎？”

朱高燧：“當然有了！事實上，你們之所以認為要到魚死網破的地步了；還是因為你們這群文人，格局太小、眼界太低了。”

“你們沒有發現，你們文人的認知里，有一個錯誤的地方。這個錯誤導致了你們的許多做法甚至理論和決策都是錯的。”

解縉：“不知我們哪里錯了？還請趙王教我。”

朱高燧：“在你們的認知之中，天下的財富是有定數的；這就是個錯誤。”

“還有你們覺得天下就只有大明和大明周邊的這些地方，這也是錯誤。”

解縉：“這......，天下遠比我們大多數人認識的要大，這個我是知道的。我也讀過汪大淵的《島夷志略》。”

“但是，天下的財富有定數；這有什么不對嗎？”

朱高燧：“當然不對！天下的財富是沒有定數的，全看我們人類能創造出多少財富。”

“我們人類可以創造出許多的財富，就像我們可以把一張餅攤得非常大一般；財富同樣也可是因為許多原因而減損甚至毀滅，比如戰爭。”

解縉：“可是，這和您和我們之間的妥協有關系嗎？”

朱高燧：“當然有！你總不會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搞明白；我和你們，或者說帝國和你們之間的根本矛盾是什么吧？”

解縉：“這個我知道，是土地兼并。”

朱高燧：“沒錯！就是這個。我是懂得人性的；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想讓自己的財富盡可能地增殖；這不能說是不對的。”

“但老地主們的錯誤在于，他們把占有盡可能多的土地，當成了財富增殖最主要，甚至是惟一的手段了。”

“為了這樣財富增殖，他們甚至不顧個體利益的最大化會導致群體生存環境的極度惡化。最終，當惡化到達極點的時候，誰也別想在這其中獨善其身。”

解縉：“趙王殿下！您想讓天下地主放棄增加土地，這怎么可能？”

朱高燧：“也不是不行。老地主們屯集土地，是因為土地對他們來說是利益。”

“但假如有一天，土地不再是利益，甚至是帶給他們損失的根源呢？”

“或者也不用到這種程度，只要有比土地能給他們帶來更多更大利益的東西讓他們可以選擇；我想他們沒有必要非得選土地吧？”

解縉滿臉懷疑地道：“更大的利益？這誰能做到？又有哪里有比土地更大的利益呢？”

朱高燧用左手大拇指指著自己道：“我！大明帝國的趙王朱高燧，就可以做到。”

“至于比土地更大的利益，那不是明擺著嗎？工商業?。?rdquo;

“你見過哪個只屯土地的老地主，能富得過陽城的鹽商？”

“《史記》你不會白讀了吧？‘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

“土地并不代表最大的利益，只不過相對于別的獲得財富的渠道，土地更加穩定而已。”

“但是，我一定會把土地變成一個讓老地主們持續損失財富的根源。”

“老地主們要是不想變成窮光蛋，那就乖乖地配合帝國，一起發展工商業吧！”

“那樣，大家還能一起愉快地升官發財；否則，就等著死無葬身之地吧！”

解縉：“我......，算啦！趙王殿下！您就直說，希望我們做什么吧？”

朱高燧：“其實我沒指望你們能幫上什么忙；我只希望你們，在我做事的時候不要搗亂，不要拖我的后腿就行了。”

“文人成事不容易；但是想壞別人的事，可是太容易了。”

“如果你們真想做點什么，那我的建議有兩個；一個是讓天下讀書人恢復‘君子六藝’，只有成功掌握了‘君子六藝’的文人才是合格的文人。”

“二是在儒生必修的課業之中，加入格致一道；并且這格致也要列入科舉考試之中。”

解縉：“我明白了！今天回去，我會把與趙王殿下會談的內容，完整轉述給他們的。”

“但是趙王對我等的期望能不能成，這就不是我一個人，甚至是我們這些朝中的文官可以左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