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雅喬的心徹底沉入冰谷,這個福魁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他顯然在追擊她們的同時,就分兵直撲她們那處立足未穩的據點,留守的士卒人數本就不多,面對蓄謀已久的攻擊,結局可想而知。
據點失守,意味著她們失去了唯一的補給點和情報來源,與佯動隊伍和其他可能幸存人員的聯絡也大概率中斷。
她們現在真正成了機械板塊上的孤魂野鬼,身后是失去耐心的獵人,前方是未知的荒原。
孫嫦雪在高效苔蘚的微弱作用下,終于恢復了些許意識。
她看著云雅喬掌心那撮水晶粉末,又望了望遠處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暉,蒼白的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憊與刻入骨髓的痛楚。
“我們……還有哪里可去?”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云雅喬沒有立刻回答,她攤開手掌,任由粉末被從縫隙吹入的冷風帶走。
然后,她拿出一塊尖銳的金屬片,就著地面積累的灰塵,開始勾畫。
不是詳細的地圖,而是一個簡單的方向指示和幾個關鍵標記。
“福魁占了我們的邑城,清掃了回廊外圍,他的注意力短期內會集中在鞏固戰果、消化情報和搜捕我們這兩條‘漏網之魚’上。”云雅喬的聲音低而冷,如同金屬摩擦,“他不會想到,我們敢反向深入,去往機械板塊更核心、也更危險的區域。”
她在地面上點出幾個方位:“根據之前從邑城控制臺獲取的殘缺信息,機械板塊并非鐵板一塊。除了土兵團占據的前沿和重要節點,深處還存在大量無主的、或處于‘待機’、‘封閉’狀態的古老設施,以及……一些能量反應異常、可能盤踞著強大原生機械獸或存在未知風險的地帶;那里,才是真正的‘空白區’和‘混亂帶’。”
“去那里……等于主動跳進另一個未知的火坑。”孫嫦雪澀聲道。
“但也是唯一可能擺脫福魁持續追剿,并找到新機會的地方。”云雅喬眼神銳利,“福魁的勢力在機械板塊邊緣,他的手暫時還伸不到那些復雜危險的深處。我們需要時間恢復,需要新的補給,也需要……尋找其他可能存在于機械板塊的水兵團力量。”
她看向孫嫦雪:“你的‘回憶攝影機’還能恢復嗎?我們需要它來解讀那些古老設施可能殘留的信息,避開致命風險。”
孫嫦雪默默感應了一下參玄內近乎枯竭的命力,又看了看手中筆真,緩緩點頭:“需要時間……和命力,但……可以嘗試。”
“好。”云雅喬站起身,盡管肋下依舊劇痛,“我們先在這里隱蔽休整一天,你必須恢復起碼的行動能力和基礎的探查能力;然后,我們向東北方向轉移,進入‘銹蝕峽谷’地帶,那里是前往板塊深處混亂區域的通道之一,地形復雜,易于隱蔽。”
她最后看了一眼土黃色光柱升起的方向,那里曾是她短暫擁有的據點,如今已成敵巢。
她背起孫嫦雪,目光投向鐵灰色天幕下那更加深邃、仿佛隱藏著無數鋼鐵獠牙的東北方,“失去一座城,不代表失去整場戰爭。”
……
在廢棄中轉站的狹窄空間里,時間仿佛被金屬的冰冷所凝固。
孫嫦雪盤膝坐在角落,雙眼緊閉。
她參玄內那棵因透支而萎靡的生命樹,正極其緩慢地從僅存的幾片命葉和服下的高效苔蘚中汲取著微弱的生機,一點一滴地修復著枯竭的命力脈絡。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她額角不時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但神情專注而堅定。
云雅喬則強忍著肋下的疼痛,開始在這片臨時棲身的金屬廢墟中仔細搜尋。
她需要繪制地圖的材料,任何相對平整、可以刻畫的東西。
最終,她從一處銹蝕的控制臺殘骸上,費力拆下了一塊大約兩尺見方、相對完好的金屬薄板,背面還殘留著部分模糊的電路蝕刻紋路。
又在一堆廢棄物中找到幾根不同硬度和顏色的金屬殘條,勉強可以作為刻畫筆。
她將金屬板清理干凈,置于面前。沒有標準的測量工具,只能依靠記憶、之前從邑城控制臺看到的殘缺圖影、以及孫嫦雪在狀態尚可時提及的只言片語。
首先確定自身位置,她以中轉站殘骸為中心,用最尖銳的金屬條刻下一個代表“當前位置”的三角符號。
然后,憑借對逃亡路徑的記憶和方向感,向**致勾勒出“巖齒”堡壘的輪廓和那片“廢棄裝配平原”的范圍,標注上土兵團的標記。
接著,是東北方向,這是她們計劃前往的區域。
她回憶起邑城控制臺中關于“銹蝕峽谷”的零星描述,一條因年代久遠、能量管道大規模泄露和金屬疲勞而形成的巨大地裂,內部地形復雜,遍布銹蝕的巨型結構體和危險的活性金屬腐蝕霧靄。
她在東北方畫下一道蜿蜒的、代表峽谷的深色鋸齒線。
峽谷之后的信息更加模糊,只有一些斷續的名稱和能量等級標識:“震顫回廊”(高能量不穩定)、“靜默工廠群”(無主動能量反應,但探測有屏蔽)、“齒輪墳場”(探測到超強原生機械獸活動)……這些地方在控制臺的記錄中都被標記為高風險或未知區域,土兵團的勢力范圍圖也在此戛然而止。
云雅喬將這些信**可能準確地標注在金屬板相應的方位上,用不同的符號和簡短的銘文加以區分。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筆都凝聚著對生存方向的思考。
地圖粗糙,比例失真,但它是她們此刻對周邊世界最直觀、也是唯一的認知。
當地圖主體框架完成時,孫嫦雪終于長長地吁出一口白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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