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裕收好筆記本，正要轉身，卻見明塵世仍盯著迷宮入口，目光幽深。

“塵世？”

明塵世沒有應聲，他緩步上前，停在第一道壁障前，抬手輕觸那些蝕刻紋路。

紋路入手微涼，指尖卻能感受到極細微的震顫，與巨門后的脈動不同，這里的震顫更急，更密，像無數根細弦同時振動。

“你聽。”他低聲說。

錫裕側耳，片刻后臉色微變。

迷宮的深處，有聲音傳來。

極輕，極遠，像是某種金屬薄片在風中震顫，又像是無數細小的齒輪在同時轉動。

那聲音斷斷續續，忽左忽右，仿佛迷宮本身在呼吸，在低語。

“里面的東西……”錫裕喉結滾動，“還在動？”

明塵世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沿著紋路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處交匯點上。

那里刻著一個符號，不是文字，更像某種標記，與巨門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他收回手，退后兩步，目光沿著壁障的走向一路延伸。

“迷宮不止一層。”他開口，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沉，“至少三層，最外層是回廊，中間是岔路，最深處……”

他頓住。

錫裕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最深處怎么？”

明塵世抬手，指向迷宮深處某個方向。

那里幽光明滅，隱約能看見一道更高的壁障，壁障后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旋轉，投下忽長忽短的光影。

“那里有光。”他說，“不是壁障上的紋路光，是真正的光源，在轉。”

錫裕瞇眼望去，卻什么也看不清。

迷宮的通道太曲折，壁障太高，他的視線最多能穿透三丈。

“要進去看看嗎？”他問。

明塵世沉默良久。

夜風從身后吹來，帶著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

迷宮的深處，那些細碎的聲響還在繼續，像無數只金屬蟲豸在黑暗中爬行。

“現在不進。”他終于開口，收回目光，“但得留個記號。”

筆真化出秋葉扇，在第一道壁障的角落輕輕劃下一道痕跡。

三道細線，呈品字形，是水兵團的探路暗號。

“走吧。”

兩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迷宮深處的幽光明滅依舊，那些細碎的聲響忽遠忽近，像某種沉睡的存在在夢中囈語。

壁障角落的三道劃痕微微反光，很快被流動的紋路光芒吞沒，再也看不清了。

……

兩人走出百丈，明塵世的腳步忽然頓住。

錫裕跟著停下：“怎么了？”

明塵世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

片刻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聲音變了。”

錫裕一怔，隨即凝神去聽。

迷宮里那些細碎的金屬震顫還在，但頻率確實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忽遠忽近的飄忽，而是漸漸趨于一致，像無數細小的齒輪開始同步轉動。

“這是……”

“有什么東西醒了。”明塵世打斷他，目光落向迷宮的方向，“或者說，我們的記號觸動了什么。”

錫裕的臉色變了變：“那三道劃痕？”

明塵世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站著，聽著那越來越整齊的金屬聲響，瞳孔深處映出遠處迷宮的幽光。

片刻后，那聲音忽然停了。

整片地下空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錫裕的逍遙鼓已經無聲無息滑入掌心，命力運轉而動。

可四周什么都沒有發生，沒有機械體蘇醒，沒有壁障移動，甚至連那些流動的紋路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心底發寒。

“走。”明塵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立刻離開這里。”

兩人加快腳步，向來路退去。

身后的迷宮靜靜矗立在黑暗中，那些壁障上的紋路光芒越來越暗，最終徹底熄滅，只剩最深處的幽光，還在一下一下地明滅。

直到走出千丈開外，錫裕才敢開口：“塵世，剛才那是……”

“別問。”明塵世打斷他，“回去再說。”

他的掌心始終按在秋葉扇上，一路沒有松開。

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

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地睜開眼睛。

那一聲輕響過后，死寂重新降臨。

明塵世停下腳步。

錫裕跟著停住，逍遙鼓在掌心微微震顫。

他看向明塵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還走嗎？”

明塵世回頭望向迷宮的方向，最深處的幽光明滅依舊，但那些壁障上的紋路光芒熄滅后，整座迷宮像是沉入了更深層的黑暗，只剩那一團光，像一只獨眼，靜靜凝視著他們。

“退不回去了。”他輕聲說。

錫裕一愣：“什么？”

明塵世抬手，指向來路。

錫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來時的路變了。

那些原本清晰的標記、走過的路徑，此刻全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

霧氣很薄，卻足以讓一切變得模糊，像是有人在他們身后悄悄挪動了方向。

“是那聲響。”明塵世收回手，“不是‘睜開眼睛’，是關門。”

錫裕喉結滾動：“關門？”

“我們來時的路，被切斷了。”明塵世轉身，面向迷宮的方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沒有猶豫太久，秋葉扇在手中展開，扇骨邊緣的刃片映出遠處那團幽光，冷冷地亮著。

“進。”

兩人向迷宮走去，越靠近入口，空氣越發凝重，那些細碎的金屬震顫已經完全消失，只剩絕對的寂靜，連腳步聲都被某種力量吞噬，像是踩在厚厚的棉絮上。

第一道壁障就在眼前，明塵世抬手輕觸，那三道品字形的劃痕還在，但已經變得極淺，像是過了很多年。

“記號還在。”錫裕壓低聲音。

明塵世沒有應聲，他的目光越過壁障，看向迷宮深處的通道。

那些通道狹窄曲折，兩側壁障高聳，幽光從深處透出來，將一切都染上一層冷藍。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通道。

身后，那層薄霧緩緩涌動，將他們來時的痕跡徹底吞沒。

前方，迷宮深處的幽光明滅不定，像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