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想象中更深。
明塵世走在前面,秋葉扇半展,扇骨邊緣的刃片在幽光中泛著冷芒。
身后錫裕的腳步聲極輕,逍遙鼓始終懸在掌心,隨時可以催動。
兩側壁障越來越高,那些蝕刻紋路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只剩金屬本來的青灰色,冰冷、死寂,像無數墓碑立在通道兩旁。
走了約莫兩百丈,通道忽然分出三條岔路。
明塵世停下腳步。
三條路一模一樣,同樣的寬度,同樣的高度,同樣的幽光從深處透出,連那些壁障上的紋路走向都分毫不差,像是被某種力量精確復制。
“選哪條?”錫裕壓低聲音。
明塵世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輕輕劃過。
“有灰。”他說。
錫裕湊近看去,地面的金屬層上,確實覆著一層極薄的灰燼,像是某種東西燃燒后留下的殘余。
灰燼很均勻,只有……
明塵世的指尖停在中間那條岔路口,那里的灰燼比別處薄了一些,隱約能看見一串極淡的痕跡。
“有人來過。”他說。
“土兵團?”
“不像。”明塵世站起身,目光落向那條通道深處,“痕跡太舊……”
禺械邑剛剛被發現,土兵團今晚才摸進來,不可能有人深入迷宮。
除非非人。
“走中間。”
兩人繼續前行,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很緩,但走了幾百丈后,明塵世能明顯感覺到他們在深入地下。
壁障上的紋路重新亮了起來,卻不是方才那種流動的幽藍,而是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溫度在升高。
“塵世。”錫裕忽然開口,聲音發緊,“你看前面。”
前方百丈外,通道忽然開闊起來。
那團旋轉的光就在那里,不是光源,而是無數道光束從四面八方射來,交匯在一個巨大的球體上。
球體緩緩轉動,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
明塵世停下腳步,瞳孔微縮。
那球體不是金屬,半透明的材質,內部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涌動。
光束從球體表面射出,射向四周壁障上的無數凹槽,再沿著凹槽流向迷宮深處。
“這是……”錫裕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明塵世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個球體,看著球體內部涌動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活的。
那球體內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涌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明塵世瞳孔微縮,秋葉扇橫在胸前,低聲道:“退后。”
話音未落,球體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不是炸裂,而是像某種生物緩緩睜開眼睛,那道裂縫從球體頂端蜿蜒而下,邊緣滲出粘稠的幽藍色液體,滴落在地面上,嗤嗤作響,金屬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淺坑。
裂縫越張越大,最終,一只手臂從里面伸了出來。
金屬手臂,但與之前見過的機械體不同,這只手臂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有液體在流動,像血管,像經脈。
五指張開時,指縫間有光束射出,將四周壁障照得通亮。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止一個!”錫裕的逍遙鼓猛然拍響,一道音波朝球體轟去。
音波觸及球體的瞬間,那東西整個從裂縫里擠了出來。
是人形,但又完全不是人。
渾身上下覆蓋著那種半透明的薄膜,內部流動的液體發出幽藍的光。
它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向的裂縫,此刻正緩緩咧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刃齒。
和之前那個偷襲者一模一樣。
但更大,更快,而且……
它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明塵世動了。
秋葉扇在手中旋轉半圈,七道刃片齊刷刷彈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影,直取那東西頭顱與軀干的連接處。
扇刃切入的瞬間,他感覺到不對,太軟了,不像金屬,倒像切入某種韌皮。
那東西的頭顱歪斜下來,卻沒有火花迸出。
裂縫里涌出一股幽藍液體,濺在明塵世袖口上,袖口瞬間焦黑。
“命力對它無效!”明塵世暴退,“用純物理!”
錫裕的逍遙鼓已經掄圓,鼓面砸向那東西后心。
咚的一聲悶響,那東西踉蹌一步,后心處的薄膜凹陷下去,卻沒有破裂。
它轉過身,裂縫似的嘴咧得更開了。
四周壁障上的暗紅紋路忽然大亮,無數道光束從那球體射出,照在那東西身上。
它的體型驟然膨脹了一圈,薄膜下的液體瘋狂涌動。
“它在吸收能量!”錫裕喊道。
明塵世目光一掃,落向那旋轉的球體。
光束的源頭在那里,所有的能量都來自那里。
“掩護我。”
他提扇沖向球體,身后,錫裕的鼓聲炸裂,一道道音波轟向那東西,將它死死纏住。
那東西怒吼,第一次發出聲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壁障都在顫抖。
明塵世沒有回頭。
他沖到球體前,秋葉扇合攏成錐,狠狠刺入那道裂縫。
扇骨齊根沒入。
球體劇烈震顫,所有的光束在同一瞬間熄滅。
那東西的怒吼戛然而止,薄膜下的液體驟然凝固,整個軀體僵在原地,然后……碎裂。
無數碎片落地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明塵世拔出秋葉扇,退后一步。
球體上的裂縫還在擴大,內部涌動的液體漸漸停滯,最后徹底沉寂。
他轉過身,看向滿地的碎片,又看向錫裕。
“走。”他說,“這里要塌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沉悶的轟鳴。
……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