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所有的頭顱同時抬起。
三十七道裂縫般的嘴在同一刻咧開,刃齒層層翻出,幽藍的光芒從每一條縫隙里涌出,將整個圓形空間照得通亮。
“跑!”
明塵世一把拽**裕,身形暴退。
靴底剛剛離開的位置,一柄金屬臂刃擦著他的腳踝劈下,砸在地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來不及看來路,身后那些機械體已經動了。
它們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動作卻快得詭異,從凹槽里蜂擁而出,朝兩人撲來。
“沖過去!”明塵世當機立斷。
秋葉扇在手中展開,扇骨邊緣的刃片彈出,他反身迎上最近的三具機械體。
扇刃橫掃,切入第一具的頸間縫隙,這一次他用了全力,刃片齊根沒入,那東西的頭顱飛起,幽藍的液體噴涌而出。
錫裕的逍遙鼓同時炸響,音波轟在第二具體上,將它震得踉蹌后退。
第三具已經撲到明塵世面前,那張咧開的嘴里幽藍光芒急速凝聚。
明塵世側身,光束擦著他臉頰掠過,灼出一道焦痕。
他欺身而近,秋葉扇合攏成錐,狠狠刺入那東西喉間。
光芒在它體內炸開,整具軀體劇烈震顫,然后癱軟下去。
但更多機械體已經圍了上來。
“走!”
兩人沖向圓形空間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狹窄的通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處。
身后三十多具機械體緊追不舍,那些幽藍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像一群追逐的鬼火。
錫裕的逍遙鼓連連炸響,一道道音波轟向身后,不求殺敵,只求阻滯。
明塵世沖在前面,秋葉扇不時揮出,斬斷那些試圖從側面撲來的金屬手臂。
十丈。
五丈。
那道通道就在眼前。
明塵世拽**裕,縱身撲入黑暗。
身后最近的那具機械體沖至通道口,卻被狹窄的入口卡住,怒吼著掙扎,關節處迸出大蓬火花。
兩人連滾帶爬沖出數丈,回頭望去,那東西終于擠了進來,但身后還有更多,密密麻麻,擠在通道口。
“跑!”明塵世翻身而起,拉著錫裕繼續狂奔。
身后,三十六道幽藍的光芒追了上來。
通道在腳下瘋狂分岔,每沖出三五十丈便遭遇新的選擇。
明塵世沒有絲毫猶豫,遇左便左,遇右便右,沒有規律,全憑直覺。
身后的幽藍光芒時而逼近,時而拉遠,那些金屬摩擦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折射,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
“它們在包抄!”錫裕喘著粗氣喊道。
明塵世也察覺到了,那些追兵的數量在減少,不是被甩掉,而是分流進了其他岔路。
它們正在利用迷宮的結構,試圖從側翼截斷兩人的去路。
前方又是一個三岔口。
明塵世腳步未停,卻在沖過路口的一瞬間猛然側身,一把將錫裕按在壁障上。
“閉氣。”
兩人緊貼冰冷的金屬壁,一動不動。
三息后,左側通道里傳來急促的金屬摩擦聲,三具機械體狂奔而過,幽藍的光芒從岔口一閃即逝,它們沒有發現兩人。
右側通道深處,另一隊追兵的聲音正在遠去。
明塵世松開手,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它們沒腦子。”他壓低聲音,“追人的時候只會沿著通道直線前進,不會搜查死角。”
錫裕剛松口氣,臉色又變了:“那剛才那個路口……”
“它們在賭。”明塵世站起身,目光落向前方,“賭我們會選哪條路,只要跑得比它們賭得快,就能活。”
話音未落,前方通道深處忽然亮起一團幽藍。
不是一具,而是一群。
至少十具機械體從拐角處涌出,距離已不足二十丈。
“回頭!”
兩人轉身狂奔,身后那十具緊追不舍,更遠處,被甩掉的追兵也聞聲而動,幽藍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明塵世的腦海里飛速勾勒著走過的路徑……左,右,左,左,右。
他們一直在向下,向迷宮更深處墜落。
前方又是一個岔口。
兩條路。
一條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另一條,深處透出幽暗的紅光,像某種巨大的眼睛在凝視。
明塵世一咬牙,“左邊!”
兩人沖入黑暗。
……
黑暗吞沒兩人的瞬間,身后的追兵已經到了岔口。
明塵世拽著錫裕貼緊壁障,連呼吸都屏住。
十幾道幽藍的光芒在岔口徘徊,那些機械體的頭顱緩緩轉動,裂縫般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嗅探,又像是在猶豫。
它們沒有追進來。
片刻后,光芒漸漸遠去,金屬摩擦的聲響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錫裕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癱軟下來。
明塵世卻沒松懈,他的命力悄然探出,感知著周圍的動靜,追兵確實走了,但這片黑暗本身,透著詭異。
“命力附著。”他說。
命力附著眼上,看清的瞬間,兩人同時愣住。
這不是通道。
這是一間密室。
四四方方,約莫十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凹槽,沒有任何出口,除了他們身后那扇門。
但此刻那扇門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光滑的金屬壁。
他們被困住了。
錫裕的呼吸急促起來,舉著火折子四處照。
四壁倒映出他們自己的身影,影影綽綽,像無數個自己在黑暗中窺視。
“塵世,這……”
明塵世沒有應聲,他的目光落在正對面的墻壁上,那里映出的不是他和錫裕的影子。
是一個陌生的輪廓。
比人高,比人寬,靜立在黑暗中,像是在等他們發現。
明塵世緩緩轉身,秋葉扇橫在胸前。
那輪廓動了。
一步,兩步,從墻壁深處走出來,穿過那層鏡面般的金屬,完整地站在兩人面前。
那是一具機械體。
但與之前所有的都不同,它的表面不是青灰色金屬,而是純黑色的,黑得像能把光**去。
那些關節處沒有裸露的軸承,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暗紅紋路,像血管,像經脈。
它的臉上沒有裂縫,沒有嘴,只有一只眼睛。
巨大的、占據了整個面部的眼睛。
那只眼睛此刻正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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