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塵世墜入裂縫的瞬間，幽藍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那不是光，是某種介于虛實之間的能量，冰涼、黏稠，像無數根細小的觸須在皮膚上游走。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墜，卻又不像，四周沒有風，沒有氣流，甚至連失重感都沒有，只有那些幽藍的光芒在眼前飛速掠過，拖出長長的尾跡。

腳下觸及實地的瞬間，明塵世已經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秋葉扇展開，扇骨刃片彈出，命力灌注全身，但他沒有等到預料中的攻擊。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甬道里。

甬道高約五丈，寬可容八人并行，兩側的壁障不是金屬，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材質，內部有無數光點在緩慢游動，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那些光點發出微弱的幽藍光芒，將整條甬道照得幽冷而靜謐。地面鋪著整塊的金屬板，每一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滅，像心跳。

身后，三道身影相繼落下。

錫裕的逍遙鼓已經蓄勢，陳尤的烏鎬橫在胸前，婁笙的降央棍貼地而立。

三人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同樣愣住。

“這是……”錫裕的聲音在甬道里回蕩，被兩側壁障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回音。

“槔會的第一層。”明塵世的目光落在前方。甬道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個巨大的空間，那里有更亮的光芒在閃爍，“跟緊我，別掉隊。”

四人向前疾行，甬道比看上去更長，走了約莫兩百丈，兩側壁障上的光點開始變得密集，游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明塵世的命力悄然探出，這一次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他能感覺到，整座槔會都在運轉，那些古老的齒輪、軸承、管道，全都活了過來。

身后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不是機械體，是腳步，很多腳步，沉重而急促，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感。

土兵團。

明塵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速度，前方甬道的盡頭越來越近，那個巨大的空間終于完整地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大廳。

穹頂高聳入黑暗，看不見頂。

大廳**矗立著一根巨大的柱體，比州級粗了十倍不止，通體透明，內部涌動著濃稠的藍白色光液。

無數管道從柱體底部延伸出來，像血管一樣爬滿地面、墻壁、穹頂，向更深的地方蔓延。

柱體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紋路，與筆記本上的如出一轍。

大廳的四周，環繞著三圈平臺，每一圈都有通道通向更深處。

平臺的邊緣，靜立著成排的機械體，不是尋常那種低級的休眠體，而是通體漆黑、只有一只眼睛的守衛。

它們的數量多得驚人，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三圈平臺，像一片沉睡的黑色森林。

明塵世停在柱體前，抬頭仰望。

那些黑色守衛沒有動，巨大的眼睛全部緊閉著，胸腹間也沒有任何光芒。

它們在沉睡，但那種沉睡比蘇醒更讓人心悸。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褚留的聲音從甬道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槔會……果然是三級城，這柱體，這守衛，這規模……”

他帶著人沖出甬道，五十名土兵團戰士在他身后列陣，戰鎬齊刷刷舉起，土黃色的命力在鎬尖凝聚，將整座大廳映得昏黃一片。

“水副統帥，你開的路，我承你的情。”褚留的目光掃過那根巨大的柱體，掃過那些沉睡的黑色守衛，最后落在明塵世臉上，“但現在，你可以走了。”

明塵世沒有動。

“槔會不是禺械邑。”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在大廳里回蕩得格外清晰，“這里的守衛，你驅動不了。”

褚留的笑容微僵。

明塵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他轉身向大廳深處走去，陳尤、婁笙、錫裕緊隨其后，四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身后，那具黑色守衛仍站在原地，面朝土兵團的方向。

它沒有追擊，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沉默地立著，像一堵墻。

褚留盯著明塵世的背影，臉色陰沉如水。

“跟上去。”他低聲下令，“他們去哪，我們去哪。這座城不是一個人的，誰拿到算誰的。”

五十名土兵團戰士魚貫而入，戰鎬上的命力光芒壓過了大廳里的幽藍。

那具黑色守衛依然沒有動，它只是看著，巨大的眼睛里暗紅色的光暈緩緩流轉，像是在等待什么。

明塵世沒有理會身后的動靜，他停在第一圈平臺前，抬頭看向那些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每一條通道都一模一樣，半透明的壁障，內部光點游動，看不出區別。

“選哪條？”錫裕壓低聲音。

明塵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三條通道，最后落在中間那條，那里的光點游動速度比其他兩條略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指引。

“中間。”

四人踏上平臺的臺階，金屬臺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回響，每一步都震得那些沉睡的黑色守衛胸腹間的紋路微微一亮。

褚留帶著人跟了上來，他沒有走中間那條，而是揮手指向左翼：“走那邊，分開走，別讓他們獨占。”

三十人跟著褚留沖進左側通道，剩下二十人留守大廳。

明塵世踏入通道的瞬間，身后的平臺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回頭，那些沉睡的黑色守衛，胸腹間的紋路正在加速明滅，像某種東西正在醒來。

“明統帥……”陳尤的聲音發緊。

“別停。”明塵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通道在腳下延伸，兩側壁障上的光點越來越密，游動越來越快，整條通道都在發光，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身后，左側通道里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土兵團的人和什么東西交上了手。

明塵世沒有回頭。

前方，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門上沒有紋路，沒有符號，只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