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塵世站在門前,目光落在那道凹槽上。
扇形的輪廓,與他手中秋葉扇合攏后的形狀分毫不差。
他沒有急著動作,身后左側通道里,金屬撞擊的聲音越來越密,間或傳來土兵團戰士的悶哼和怒吼,那些黑色守衛醒了。
“統帥,快。”陳尤攥著烏鎬,目光不斷掃向來路。
明塵世抬起手,秋葉扇合攏成錐,輕輕嵌入凹槽。
嚴絲合縫。
他手腕轉動,扇骨在凹槽里劃過半圈。
門內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聲,像什么東西被釋放了。
緊接著,整扇門向內緩緩沉入地面,露出門后的空間。
那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極陡,每一級都刻著繁復的紋路,暗紅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淌,像凝固的巖漿。
階梯兩側沒有壁障,只有無盡的黑暗,黑暗中有風,溫暖的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某種焦糊的氣味,像燒紅的金屬。
明塵世第一個踏上去。
階梯比他預想的更長,四人向下走了約莫百級,前方才出現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幽藍,也不是暗紅,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顏色,金白色的,像正午的日光被壓縮成一小團。
階梯盡頭,是一座圓形平臺。
平臺的**,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多面體,約莫人頭大小,通體金白,表面有無數細小的孔洞,光芒從孔洞里射出來,將整個平臺照得亮如白晝。
多面體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平臺便震顫一次,那種震顫從腳底傳上來,與心跳共振。
明塵世停在三丈外,沒有再靠近。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審視他。
不是守衛那種古老的、機械的審視,而是某種更直接的東西,像一只手伸進他的身體里,翻找著什么。
“這會不會是槔會的核心?”錫裕的聲音發緊。
明塵世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多面體下方,那里刻著一個符號,與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
兩個交錯的齒輪,上方懸著一只閉著的眼睛,但那眼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的,它在緩慢睜開。
“退后。”明塵世低聲說。
話音未落,平臺四周的黑暗里,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無數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一整支人員在同時轉身。
平臺的邊緣,開始浮現出身影。
一具,十具,百具,那些黑色守衛從黑暗里走出來,不是沉睡的,而是蘇醒的。
它們巨大的眼睛全部睜開,暗紅色的光暈在瞳孔深處流轉,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多面體上,落在明塵世身上。
它們在等他。
等他把那東西從沉睡中喚醒。
明塵世握緊秋葉扇,他明白了一件事,槔會的開啟,從來不是進入,而是喚醒。
那多面體是中樞,是心臟,是整座城的命脈。
但它沉睡了太久,需要一個足夠強的命力來激活它。
選中的人不是鑰匙,是祭品。
“明統帥!”陳尤的聲音變了調。
平臺下方,遠處的甬道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
不是機械體的,而是人的。很多人。
土兵團的援軍到了。
褚留的聲音從左側通道方向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給我沖進去!槔會不能讓水兵團進去!”
與此同時,明塵世感應到了另一股氣息,從正南方向,從他們來時的路,那是水兵團的氣息。
支援到了。
雙方的援軍幾乎是同時涌入大廳的,水兵團從正南涌出,土兵團從正西涌出,兩股洪流在大廳**的那根柱體前碰撞在一起。
戰鎬與烏鎬相擊,降央棍與戰斧交纏,命力的光芒將整座大廳照得五顏六色。
平臺上,那些黑色守衛沒有動。
它們只是站著,巨大的眼睛盯著那多面體,像在等待一個結果。
明塵世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多面體的旋轉驟然加快,那些金白色的光芒開始變得刺眼,孔洞里射出的光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將整個平臺籠罩在一片光幕之中。
他邁出第二步。
光幕里,有什么東西開始成形。
不是守衛,不是機械體,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存在。
那些光束匯聚在一起,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只手。
巨大的手,從光幕中伸出來,五指張開,朝明塵世抓來。
“統帥!”錫裕的逍遙鼓炸響,音波轟在那只手上,卻像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明塵世沒有退,他迎著那只手,秋葉扇展開,七道刃片齊刷刷彈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影,直沖光幕深處。
平臺下方,水兵團與土兵團的混戰已經白熱化。
但沒有人注意到,那些沉睡在平臺邊緣的黑色守衛,開始動了。
一只,兩只,十只,百只。
它們從平臺上一躍而下,巨大的眼睛亮著暗紅色的光,落入混戰的人群中。
它們不分敵我,見人就攻,戰鎬、烏鎬、降央棍,所有的命力攻擊打在它們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大廳里亂成一團。
而平臺上,明塵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光幕之中。
……
大廳**,動力柱的光芒被命力碰撞的火花撕成碎片。
土兵團五百余人從正西甬道源源不斷地涌入,土黃色的勁裝連成一片,戰鎬、戰斧、銅錘、鐵鞭,筆真化器形態各異,卻都凝聚著渾厚的土屬命力。
他們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大廳的西半區。
水兵團兩百余人從正南方向殺出,暗藍色的身影在土黃浪潮中顯得單薄,卻無人后退。
刀、槍、劍、戟、鉤、叉、鞭、锏,每一件筆真化器都帶著水屬特有的凌厲,劃過空氣時留下一道道冰藍的軌跡。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的廝殺。
一名土兵團戰士的戰斧劈入水兵團成員的肩胛,骨裂聲被淹沒在金屬交鳴的喧囂中。
那人倒下前,手中的短刀刺穿了對方的腹部。
兩人同時倒地,命力從傷口處潰散,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不遠處,三名水兵團成員背靠背結成圓陣,長槍、軟鞭、雙鉤同時出手,將圍上來的五名土兵團戰士逼退三步。
但更多的土黃色身影立刻補上,一柄鐵錘從側面砸來,正中長槍手的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槍脫手飛出,釘入穹頂。
軟鞭手發狂般橫掃,鞭梢卷住一人的脖頸,命力灌注,那人的頭顱歪向一側,軟軟倒下。
但下一秒,三柄戰鎬同時砸在她后背上,她撲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大廳東側,一群水兵團成員試圖突圍,卻被十倍于己的土兵團圍住。
戰斧與鐵鞭齊下,暗藍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
命力的光芒在他們身上明滅,參玄內干裂,生命樹枯竭,像最后的呼吸。
黑色守衛在人群中橫沖直撞,不分敵我。
一只守衛的巨手抓住一名土兵團戰士,將他高高舉起,然后重重摔在動力柱上。
鮮血濺上透明的柱體,沿著表面緩緩滑落。
另一只守衛沖入水兵團的陣中,鐵臂橫掃,三人飛出去,撞在壁障上,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淹沒在混戰的喧囂里。
平臺上,更多的黑色守衛正從沉睡中醒來,一只接一只躍入人群。
大廳的地面已經被鮮血染紅,暗藍色的、土黃色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敵我。
命力消散的光點在空中飄浮,像無數螢火蟲,照亮了一張張扭曲的、猙獰的、絕望的臉。
武器的碰撞聲、骨骼的斷裂聲、垂死的嘶吼聲、命力炸裂的轟鳴聲,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大廳里回蕩,被壁障折射成無盡的回響。
動力柱上的光芒依舊明滅,安靜地照亮這場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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