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上,陳尤攥緊烏鎬,指節發白。
兩百多只黑色守衛齊刷刷仰頭,暗紅色的眼睛像一片燃燒的星海,沉默地凝視著他們。
錫裕的逍遙鼓懸在掌心,鼓面微微震顫,卻遲遲沒有拍響,他知道,音波對這群鐵疙瘩毫無意義。
“找機關。”陳尤低聲說,“這種鬼東西不可能是無限運轉的,一定有開關。”
錫裕的目光掃過平臺,圓形的平臺**,那團金白色的光幕還在緩緩旋轉,明塵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其中。
平臺邊緣,每隔三步就有一個凹槽,凹槽里原本站著守衛,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幽深的黑暗。
凹槽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與動力柱上的如出一轍。
“那些凹槽。”錫裕說,“守衛是從這里下去的,機關應該就在附近。”
兩人貼著平臺邊緣移動,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下方的守衛沒有動,只是看著,巨大的眼睛跟著他們的身影緩緩轉動,像一群耐心的獵手在等待獵物自己掉下來。
陳尤蹲下身,指尖摸索著凹槽內側的紋路。
紋路入手冰涼,卻有一處微微發燙,在凹槽的最深處,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板顏色略深,與周圍的材質不同。
他按下去,紋絲不動,又試著旋轉,依然不動。
“不是按的。”錫裕湊過來,瞇眼看了看,“是抽的。”
他用指甲扣住金屬板的邊緣,輕輕向外一拉,咔嗒一聲,金屬板彈出一截,露出下面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
孔洞里有一枚齒輪,銅黃色,靜靜地卡在凹槽中。
“齒輪?”陳尤皺眉。
錫裕沒有回答,他站起身,看向其他凹槽。
每隔三步就有一個,每一個凹槽深處應該都有同樣的齒輪。
他快步走到下一個凹槽,扣出金屬板。
果然,另一枚齒輪,再下一個,也是。
“所有凹槽都有齒輪。”他回頭看向陳尤,“這些齒輪應該是聯動的,只要轉動一個,其他的都會跟著轉。”
陳尤走到最近的凹槽前,伸手探入孔洞,捏住齒輪的邊緣,用力轉動。
齒輪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幾分力,還是不動,齒輪像是被什么東西卡死了,任憑他怎么用力,都轉不動分毫。
“生銹了?”陳尤額頭沁出汗珠。
錫裕搖頭:“不是銹問題,這些東西千年不銹,是有什么東西鎖住了它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齒輪上,又落回平臺下方。
守衛們還在看著他們,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滅,像一群耐心的觀眾。
動力柱上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濃,脈動越來越慢,整座大廳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只有鮮血流淌的聲音,細碎而綿長。
“動力柱。”錫裕忽然說,“那些光液被血染紅了,脈動在變慢,守衛的運轉可能和動力柱有關。”
陳尤抬頭看向那根巨大的柱體,透明的柱體內,暗紅色的絲線正在向深處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光液中游動。
柱體表面的紋路也在變化,原本規律的明滅變得紊亂,忽快忽慢,像一顆心律不齊的心臟。
“如果把動力柱停了,守衛會不會也跟著停?”陳尤問。
錫裕沒有回答,他盯著動力柱底部,那里有一圈環形的凹槽,凹槽里嵌著十二枚更大的齒輪,每一枚都有拳頭大小。
那些齒輪沒有銹死,它們在緩慢轉動,速度與動力柱的脈動完全同步。
“看那里。”錫裕指向那十二枚齒輪,“它們是活的。”
陳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縮。那些齒輪的轉動速度正在減慢,與動力柱脈動的頻率變化完全一致。
如果脈動徹底停止,齒輪也會停止守衛,或許也會停止。
“等……”陳尤說,“等動力柱自己停下來。”
“等不及了。”錫裕的聲音發緊。
平臺下方,守衛們開始動了,不是全部,只是最前面的幾只。
它們邁步向平臺走來,巨大的腳掌踩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響。
它們的眼睛更亮了,暗紅色的光暈在黑暗中像燃燒的炭火。
它們在失去耐心。
陳尤咬牙,轉身面向那些正在靠近的守衛,烏鎬橫在胸前:“你去找機關,我擋著。”
錫裕沒有猶豫,他沿著平臺邊緣飛奔,一個一個凹槽檢查過去。
守衛們越來越近,最前面的一只已經走到平臺正下方,仰頭看著他們,巨大的手掌搭上了平臺邊緣。
陳尤的烏鎬砸下去。
鎬尖與守衛的手指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守衛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頓,繼續向上攀爬。
陳尤第二下砸下去,第三下,第四下……每一擊都用盡全力,命力灌注,烏鎬的鎬尖崩出缺口,守衛的手指終于縮了回去。
但另一只手從側面搭了上來。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錫裕在平臺另一側瘋狂地檢查凹槽,手指扣開一塊又一塊金屬板,齒輪一枚又一枚地露出來,全都卡死,全都轉不動。
他的手指磨破了皮,鮮血沾在齒輪上,依然沒有用。
“不是這里!”他幾乎是在吼,“機關不在這里!”
他轉身看向動力柱,看向那十二枚正在緩慢轉動的齒輪。
鮮血從平臺上滴落,滴在齒輪上,齒輪的轉動速度忽然快了一瞬。
錫裕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又看向那些齒輪。
鮮血滴落的地方,齒輪的轉速明顯加快,不是等……是血,機關需要血。
“陳尤!往動力柱上灑血!”他喊道。
陳尤來不及問為什么,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向動力柱底部。
鮮血濺在那十二枚齒輪上,齒輪的轉速驟然加快,整根動力柱劇烈震顫,柱體內的暗紅絲線瘋狂涌動。
平臺下方,所有守衛同時停住了。
它們巨大的眼睛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但這次不是暗紅色,而是幽藍色。
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像被什么東西拖住了手腳,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退回平臺下方,退回黑暗深處。
平臺上,陳尤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錫裕靠在壁障上,手指還在流血,臉色慘白。
大廳里終于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動力柱微弱的脈動,和滿地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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