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女子，身姿挺拔如松，一頭青絲在夜風(fēng)中飄揚。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槍，槍身通體銀白，槍尖呈彎月狀，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槍身上刻著兩個古字——鉤月。

“云雅喬……”明塵世低聲說出那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云雅喬沒有看他，長槍橫掃，銀白色的命力如潮水般涌出，將圍上來的土兵團戰(zhàn)士逼退。

她的槍法凌厲而精準(zhǔn)，每一槍都刺在敵人最薄弱的位置，彎月般的槍尖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像一輪輪新月在黑暗中升起。

褚留的臉色變了：“你是誰！？”

話音未落，另一個方向忽然亮起一片奇異的光芒。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更柔和、更虛幻的光，像舊時的膠片在放映機上緩緩轉(zhuǎn)動。

光芒中，一個女子的身影浮現(xiàn)出來，她手中捧著一臺老式的攝影機，鏡頭正對著戰(zhàn)場。

“孫嫦雪。”錫裕認(rèn)出了她。

孫嫦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按下攝影機的快門。

咔嗒一聲，一道光束從鏡頭中射出，照在最近的一名土兵團戰(zhàn)士身上。

那人的動作驟然變慢，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一幀畫面里，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攝影機連續(xù)閃了三次，三名土兵團戰(zhàn)士同時被定住，像三尊凝固的雕像。

“這是什么鬼東西！”褚留怒吼，揮斧沖向?qū)O嫦雪。

云雅喬的長槍從側(cè)面刺來，槍尖擦著褚留的咽喉掠過，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她擋在孫嫦雪身前，長槍斜指地面，銀白色的命力在槍身上流轉(zhuǎn)，像一條盤踞的銀龍。

“走。”云雅喬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卻是對明塵世說的，“這里我擋著。”

明塵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孫嫦雪一眼。

沒有問她們?yōu)槭裁磿霈F(xiàn)在這里，因為現(xiàn)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他翻身躍起，秋葉扇在手中旋轉(zhuǎn)，將最后兩名堵路的土兵團戰(zhàn)士逼退，帶著錫裕和傷兵們沖出了包圍圈。

身后，云雅喬的長槍與褚留的戰(zhàn)斧撞在一起，迸出一蓬耀眼的火花。

孫嫦雪的攝影機不停閃爍，將土兵團的陣型撕開一道道缺口。

明塵世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比之前快了許多。

明塵世帶著錫裕和傷兵們沖出包圍圈，一路向南疾行。

身后的廝殺聲漸漸遠(yuǎn)去，云雅喬的長槍破空聲和孫嫦雪的攝影機快門聲交織在一起，像某種奇異的樂章，在夜風(fēng)中回蕩。

奔出約莫兩里地，明塵世才停下腳步。

他靠在一棵老松樹干上，大口喘著氣，手臂上的舊傷疼得厲害，命力幾乎耗盡。

錫裕扶著他坐下，招呼幾個輕傷的兄弟在四周警戒。

“統(tǒng)帥，云總旗她們……”錫裕欲言又止。

“會沒事的。”明塵世說，聲音很輕，但語氣篤定，“云雅喬的鉤月長槍不是吃素的。”

他沒有說的是，云雅喬的生命樹高度在他之上，至少掠奪戰(zhàn)之前是這樣。

她能在土兵團的包圍中撐很久，久到足夠他這邊安全撤離。

而孫嫦雪的回憶攝影機，更是罕見的控制類筆真化器，能定格時間，能凝固動作，在戰(zhàn)場上幾乎是無解的輔助。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遠(yuǎn)處的黑暗中終于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

銀白色的槍芒在前，幽藍(lán)色的攝影機光芒在后，像兩顆星星在夜空中移動。

云雅喬走在前面，鉤月長槍斜背在身后，銀白色的命力在槍身上流轉(zhuǎn)，將周圍的黑暗驅(qū)散。

她的衣襟上沾了幾點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但步伐依舊穩(wěn)健，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孫嫦雪跟在她身后，回憶攝影機已經(jīng)收回了筆真形態(tài)，一臺巴掌大小的老式相機，掛在脖子上，鏡頭蓋緊閉。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命力消耗不小，但眼神依舊明亮。

明塵世站起身，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

云雅喬停下腳步，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但那雙眼睛里卻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fā)亮，不是命力的光，而是某種更柔軟、更溫暖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吐出一句話。

“受傷了？”

明塵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污的衣袖，點了點頭：“皮外傷，不礙事。”

云雅喬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命力探入，確認(rèn)他說的不是假話，才松開手，退后半步。

孫嫦雪從她身后探出頭來，看著明塵世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明統(tǒng)帥，好久不見。”

明塵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孫隊長，好久不見，你這攝影機，倒是比上次見時更好用了。”

“還行。”孫嫦雪拍了拍胸口的相機，“生命樹高度生長，命力運用順暢，現(xiàn)在能連拍了。”

錫裕湊過來，滿臉震驚，“連拍？那得消耗多少命力？”

孫嫦雪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太陽穴。

云雅喬替她回答了：“她現(xiàn)在的極限就是十五張，拍完基本就廢了。剛才為了救你們，一口氣全用了，這會兒估計頭疼得要命。”

“喬喬！”孫嫦雪不滿地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別拆我的臺？”

明塵世看著她們拌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矯情，而是經(jīng)歷了剛才那一場血戰(zhàn)，看著滿地的尸體，再看見這兩個熟悉的面孔，那種劫后余生的感覺格外強烈。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云雅喬斂去笑意，正色道：“槔會的通報是全板塊范圍的，我和嫦雪掠奪戰(zhàn)開始在熾熱板塊降落，后被土兵團的趕出熾熱板塊，來的機械板塊邊界地，不想土兵團的人追的緊，不得不開始漂泊……”

“之后聽見通報就趕過來了，路上遇到婁笙，他說你們進(jìn)了槔會，土兵團也進(jìn)去了，我們就加快速度……”

“結(jié)果還是來晚了一步。”孫嫦雪接過話頭，看了一眼明塵世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你們在里面打得夠慘的。”

明塵世沒有否認(rèn)，他轉(zhuǎn)身看向遠(yuǎn)處那片黑暗，槔會的入口就在那個方向，此刻已經(jīng)被巨石堵住，但土兵團的人還在附近徘徊。

“里面更慘。”他說，聲音沉了下去，“水兵團陣亡一百五十七人。”

云雅喬的瞳孔微微收縮，她雖然是總旗，但手下聚攏的人早在土兵團追殺中成了光桿**。

“褚留。”她握緊鉤月長槍，銀白色的命力在槍身上猛地亮了一下，像一道無聲的閃電。

“別沖動。”明塵世按住她的手腕，“現(xiàn)在不是報仇的時候，槔會在我手里，土兵團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要守住它。”

云雅喬低頭看了一眼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沒有掙開。

“你說得對。”她松開槍柄，命力斂去，“先回槔會，把防御布置好，褚留的事，以后再說。”

孫嫦雪舉起相機，對著明塵世“咔嚓”拍了一張。

沒有催動命力，只是普通的拍照，快門聲在夜風(fēng)中格外清脆。

“留個紀(jì)念。”她笑嘻嘻地說，“明統(tǒng)帥狼狽的樣子可不多見。”

明塵世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

他轉(zhuǎn)身向槔會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側(cè)過頭，火光映出他半張臉，神色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走吧。”他說，“進(jìn)去再說。”

云雅喬跟在他身后，鉤月長槍斜背在背上，銀白色的槍芒在黑暗中明滅，像一盞溫柔的燈。

孫嫦雪走在最后，不時舉起相機對著夜空拍一張，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月光灑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