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火光四起，外有突襲，內有策應，使剩下的衪界軍士氣低下軍心潰散。

營地已是一片修羅場。元綾的橘紅靈氣所過之處，敵軍如收割的麥稈般倒下，她的拳腳已不帶任何技巧，只剩最純粹高效的殺戮。弦月的劍如鬼神點名，深紫靈光每次閃爍必定有人從此消失在這世上。兩人配合著黑山精銳結成的戰陣，將衪軍最后的抵抗力量碾得粉碎。

當最后一名負隅頑抗的守衛倒在弦月劍下，偌大的華麗營帳里面，便只剩下那道孤零零的白色身影。

圣女，維萊達薇。

她穿著一身早已沾滿了泥塵的長袍，被剪得長短不一的金色頭發在營火余燼的風中微微拂動。那張曾經充滿神性淡漠的精致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側頭瞥向門口的兩人，竟沒有一絲慌亂。

元綾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污垢，向前踏出一步，蘊含著殺意的眼神鎖定圣女。

“站住。”圣女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某種詭異的釋然：“你是想外面的人全部陪我們一起死，還是想方圓百里生靈俱滅？”

元綾腳步一頓。

弦月的眉頭微微蹙起，劍尖垂下三分，想起當初調查凱撒的事情，有三人被成功移植了，其中一個就在扎拉提廸的體內在絳山被引爆了，而剩下的兩個……

“凱撒……”

難道，其中一個就在圣女的體內嗎？

圣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微笑，她輕輕將手按在自己心口：“沒錯，凱撒是上天賜予我最終的恩典，亦是我最后的武器。它的威力足以將這片山脈從地圖上抹去，殺我即是啟動它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空氣瞬間凝固。

兩人盯著圣女，彷佛要穿透她的軀體，看清里面那個所謂的凱撒。

元綾能感覺到圣女沒有說謊，那具看似柔弱的身體深處，潛伏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極度壓縮且不穩定的毀滅性能量。那與一般靈氣不同性質的、能匹敵陽間威力最強的、終極的湮滅力量。

“說吧，你想如何？”弦月聲音冷淡打破了死寂，卻沒有因為聽到凱撒再次離自己近在咫尺而感到絲毫恐懼。

“放我走。”圣女直言不諱，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屬于上位者的從容：“準備一匹快馬讓我離開。我保證只要我能安全離開九幽，從此我維萊達薇再也不會踏上九幽半步，否則……”她按在心口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決絕：“我就在此，與這片土地，與你們同歸于盡。用我的命，換你們無數將士的犧牲化為烏有，換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成為更大的災難，很劃算，不是嗎？”

元綾的拳頭緩緩握緊，指節發白。放走圣女？這個導致無數慘劇、殺了九幽無數百姓的罪魁禍首？讓她帶著那個隨時可能毀滅一方的凱撒從容離開，去往未知之地，或許蟄伏，或許他日卷土重來？

她不相信維萊達薇所說的保證。

感受到元綾的氣息的涌動，弦月立刻傳音簡單與她分析利弊。

‘代價太大。非只你我性命，而是此地所有將士，乃至后方可能被波及的無辜。殺她是下策，而且我們還未得知第三個凱撒在哪里潛伏。’

弦月目光重新投向圣女，冷聲道：“我們無法信任你帶著凱撒離去，但或許還有另一條路。”

“哦？”圣女眉頭微挑。

“找一處絕地。”弦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你連同凱撒永世封禁其中。”

絕地或是空間的隙縫，那里遠離人煙，即便凱撒爆發，影響亦能降至最低。將這禍害永久隔離，雖不痛快，卻似乎是最理智的選擇。

圣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弦月的提議等于永久的囚禁，與消失世間何異？但……至少還活著？

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從維萊達薇的眼底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她按在心口的手，似乎無意識地更緊了一些。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元綾殺意未消的臉上和弦月冷靜持劍的身影之間游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營帳外的戰斗也接近了尾聲，只剩下精銳進營檢查的談話聲與腳步聲。

圣女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詭異，那雙原本還殘存著些許掙扎的眼眸，忽然被一片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方法不錯，可是……我討厭被囚禁。”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而凄厲：“更討厭……由你們來決定我的結局！”

兩人瞳孔驟縮，瞬間察覺對方的意圖，她這是要自爆！

圣女張開雙臂，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狂熱與扭曲，厲聲尖笑！

弦月只覺有股似曾相熟的感覺即將爆發，電光火石之間他深紫靈氣暴漲到極致，不再顧忌是否會觸發爆炸，戮邪直刺圣女心口，試圖在她完全引爆前以極致劍意強行壓制著那股能量！

元綾與弦月的速度幾乎一致，化作一道橘紅色的殘影，右拳凝聚了她此刻能調動的所有的靈氣，不再是穿透殺傷，而是化作一個封印與壓縮的靈障，狠狠砸向圣女的胸口，試圖將那爆發的能量強行摁回去！

營帳被三人的力量所撕碎，三人的身影瞬間暴露在黑山軍的精銳面前，本來追蹤黃圣而來的常青和滕半香也在附近，大家還沒來得及看清情況就聽到有人叫他們快撤！

靈氣的凝聚與融合，形成了一個被極致壓縮的能量體，把三人直接包裹了起來，四周的空間從視覺上產生了扭曲，三人中心的地面下陷外圍翻起，大小不一的沙石隨著氣勁卷動，這股力量彷佛隨時會炸開然后吞噬他們！

“夫人！！！”常青似乎不要命地想要上前，被相對冷靜認清狀況的滕半香強硬拉著往回走。

有認得元綾或弦月的人，就算不認得，目睹這種靈氣的博弈也不敢停留在原地，紛紛以最快的速度遠離！

但，凱撒的能量還是溢出了。

圣女的身體，從心口處，亮起了一點刺眼到令人失明、似乎又能吞噬一切的光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先傳來。

首先降臨的，是絕對的、萬物失聲的寂靜，彷佛一切聲音的本身被剝奪。

緊接是無法形容其顏色與形態的光，從圣女體內爆發，瞬間吞噬了她自己，也吞噬了在她身前的元綾和弦月！

弦月和元綾幾乎耗盡自己的靈氣都沒有辦法阻止凱撒，甚至要動用了他們的真氣代替，修為與功力在飛速下降！

黑山軍的精銳以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撤離，直到看不清三人的身影，只遠遠見到一股混雜著毀滅性能量，在原地猛然擴張開來！

所有黑山軍在極度的恐懼中爆發出最后的潛力，殘存的靈氣不計代價地注入臨時撐起的防御屏障！凱撒的能量溢出速度似乎被元綾和弦月拼死的阻擋稍稍推遲了一瞬，但依然無情地擴張，眼看就要吞噬來不及逃離的將士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消失了！

什么能量，什么靈氣，連帶著那三人的身影都消失了。

好像方才一切都沒有發生。

將士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天上掉下來的碎石聲打斷了眾人的思緒，才確定剛才所見不是幻覺。

滕半香扶住了踉蹌站不穩的常青，見她目光呆滯地看著方才元綾所在的方向，不敢離開卻也不敢上前，好像有些事情她不愿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