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迎來了大帝登極三百年大慶。
今日是姜峰登極滿三百年,每百年都會有一次這樣普天同慶的盛典。
各地全城掛紅彩、懸幡、燈籠,市井大部分鋪子歇業,官民放假,只有酒樓茶肆照常開門營業,大家飲酒歡聚,平日肅穆的街道都變得喜慶。遠在城外的百姓,雖沒參與宮廷儀式,但得知減免稅糧,紛紛都在門前掛紅表達喜悅。
按照往年慣例,大帝會先在閻王殿內的天地壇祭天祭龍,百官朝賀,殿中賜宴群臣,頒布恩詔大赦天下。百官朝服肅立,山呼萬歲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莊嚴、齊整,沒有一絲雜音。
登極大典如期舉行,一切儀制皆循舊例,然而,在這片風平浪靜的莊重之下,某些東西正在悄然涌動。
首輔李嵩洋站在文臣之首,面色恭敬,姿態從容,與往年大典時一模一樣。沒有人注意到他今日的朝服比平日多縫了一層內襯,也沒有人注意到他袖中藏著一枚調兵的令牌。
自從祭龍離開后,姜峰微妙的變化也被李嵩洋盡收眼底。
大帝看似從容,更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藏著的是忐忑與不安,就像一個披著龍袍的小孩,還沒有完全適應如何當上位者。李嵩洋花了這么多年爬上首輔之位,見過三代帝王,他太清楚一個真正的掌權者應該是什么樣子了。
他十分確定,雖然外貌一樣,但眼前這位大帝與當年那位不是同一人。
那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但就是那一瞬間,李嵩洋感受到了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對方甚至不需要釋放任何殺氣,僅僅是站在那里,空氣便仿佛凝固,讓他忍不住變得小心翼翼。
那是真正的強者,真正的統治者。
然而如今坐在帝椅上的年輕人……不是他。
自從發現了這個秘密,他便開始暗地里籌謀著一個計劃。
李嵩洋垂下眼簾,面色如常,繼續隨百官行禮,但他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一種混合著興奮與貪婪的悸動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
本來這計劃他是可以更早實施的,可當年為了以防萬一他派俞都平去鏟除一切不穩定因素,結果直接讓他損失了一名得力暗衛。幸好此舉也算是把對方徹底逼離黑山,把他們殘余的勢力再一次打散。
就在大典接近尾聲時,西方驀地炸開一團絢爛的金光——是一枚煙火!
火光在昏暗的九幽格外耀眼,尖銳的呼哨聲撕破長空,滿朝文武尚未反應過來,有人抬頭張望,面露困惑,幾名老臣皺起眉頭,低聲嘀咕:“登極大典還沒結束,怎么就提前放了?”
“不知,是不是流程出了什么差錯?”
話音剛落,閻王殿外同時響起了喊殺聲!
最先失控的是外城。原本駐扎在城外十里外的一支黑山軍,此刻卻如潮水般涌入城門。他們臂纏黃布,刀鋒出鞘,口中高喊:“奉首輔令,清君側!”
街上的百姓頓時驚慌逃竄,攤販掀翻了貨擔,孩童的哭喊聲與馬蹄聲交織成一片。幾處坊門尚未關閉,亂兵已經沖了進去,沿街的火把點燃了屋檐下的燈籠,火舌迅速蔓延,濃煙遮蔽了半邊天空。
內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李嵩洋的暗衛控制了各大城門,試圖抵擋的守備軍被當場斬殺。李嵩洋這些年早已在每個要害衙署安插了人手,此刻同時發難,任何反抗者直接被當場處決。
大典尚未結束,閻王殿內仍站著留守的百官和侍衛。當殿門被猛然踹開,臂纏黃布、甲胄鮮明的叛軍涌入時,有些人一開始還以為是例行的儀仗換班,直到刀鋒架上了崔府君的脖子。
“李嵩洋!你敢造反……!”崔府君顫抖著手指,話未說完便被一刀背砸翻在地。
殿內頓時炸開了鍋。文官們四散奔逃,有鉆到桌案底下的,有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也有幾個年輕的試圖奪門而出,卻被守在門口的侍衛一一擋回。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混成一團,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員,此刻狼狽得如同驚弓之鳥。
沒有武功的普通侍從更是慌不擇路,躲進了偏殿的帷幔后面瑟瑟發抖。唯有數名忠心的武將和大帝的貼身侍衛們拔出佩刀,組成一個小小的圓陣,把姜峰護在其中。
李嵩洋從容地脫去了象征文臣之首的朝冠和外袍,內里穿一襲絳紫色的常服,腰間佩了一把不曾出鞘的長劍,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來到他的身后護航。
他掃了一眼混亂的大殿,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諸位若能安分守己、不與我為敵,本官自當保全各位性命。畢竟待我登臨大位,朝堂之上,仍須倚仗諸位共襄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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