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半個月過去。

汴州城外城的混亂漸漸平息，新的勢力格局在血腥爭奪中初步形成，碼頭利益被幾個新興幫派瓜分，毒蛇幫已成過往云煙。

陳長壽的日子也恢復(fù)了表面的平靜，他的白事鋪子因價格公道、處事穩(wěn)妥，在附近幾條街坊間口碑愈佳，生意雖不算興隆，卻也足夠維持，并能穩(wěn)定提供一些摸尸機會。

但這并不是陳長壽想要的，尋常百姓的生老病死，摸尸所得大多只是微薄壽元、少量銅錢和一些粗淺的生活技能，對于如今身懷近三十年內(nèi)力、多種武技在身的他而言，提升已是微乎其微，他急需的是那種身懷內(nèi)力、武藝或有特殊技藝的高質(zhì)量尸體，如之前的張猛、韓林、影蝎、鬼手之流。

可這類尸體，往往伴隨著麻煩和風險，且可遇不可求，通過孫耗子或者自己零星打探，終究不是長久穩(wěn)定之計。

鬼手之事雖已了結(jié)，但難保其背后之人不會找上門，他需要一個更穩(wěn)定、更隱蔽，又能接觸到特殊尸體的渠道來提升自己。

這一日，陳長壽正在鋪中翻閱一本從鬼手那里得來的、記載了江湖奇聞和毒物特性的手札，孫耗子又溜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陳掌柜，近來可好？”

陳長壽放下手札，看向他道：“孫哥，是有何消息了？”

孫耗子搓著手，壓低聲音道：“陳掌柜，我知您不是尋常人，守著這白事鋪子，怕是有些屈才了，我這兒有個門路，不知您感不感興趣？”

“哦？什么門路？”

“汴州府大牢，最近在招獄卒！雖說是賤役，辛苦些，油水也不算多豐厚，但勝在穩(wěn)定，而且...”他頓了頓，才意味深長地低聲道：“那里面，三教九流，江洋大盜，死囚重犯，哪天不死幾個？有些尸首，若無人認領(lǐng)，或是上面有交代，處理起來...嘿嘿，您懂的。”

陳長壽聞言，心中猛地一動！

府衙大牢！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地方，之前怎么沒想到呢？

那里關(guān)押的多是作奸犯科之徒，其中不乏身負武功的江湖人物，甚至是內(nèi)家高手！

死在大牢里的囚犯，尸體處理往往是個麻煩差事，若他能進入其中擔任獄卒，豈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不僅能接觸到大量高質(zhì)量尸體，而且身處官府體制內(nèi)，反而能借助這層身份遮掩自身，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風險自然也有，大牢內(nèi)環(huán)境復(fù)雜，囚犯兇悍，獄吏之間也未必和睦，但相比于在外冒著巨大風險去尋找特殊尸體，進入大牢的收益顯然更高，也更可控。

“這獄卒，需要如何打點？”陳長壽不動聲色地問道。

孫耗子見他有意，立刻來了精神：“不難！大牢的王押司，是我一個遠房表親，打點獄卒的缺，本就有些油水可撈，只要使些銀子，我再幫您說道說道，準成！只是這活兒辛苦，還得有些膽色，我看陳掌柜您肯定沒問題！”

陳長壽略一沉吟，便做了決定，白事鋪子他不準備再開了，此地與鬼手等人牽扯太多，再留在此地，說不準就被人堵上門來，之前沒第一時間走，也只是想打探情況，現(xiàn)在有更好的出路，還干什么白事鋪子啊！

“需要多少銀子打點？”

“尋常需得二十兩，有我出面，十五兩應(yīng)當足夠！”孫耗子拍著胸脯。

陳長壽也不管孫耗子說的是真是假，當即取出十五兩銀子交給孫耗子道：“那此事就勞煩孫哥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孫耗子眉開眼笑，接過銀子道：“陳掌柜爽快！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三日后，在孫耗子的打點和那位王押司的“關(guān)照”下，陳長壽順利通過簡單的核驗，補上了汴州府大牢的一個獄卒缺額。

脫下略顯隨意的常服，換上深青色、胸前帶有獄字的號衣，腰間掛上沉甸甸的牢房鑰匙串和一根黑漆水火棍，陳長壽看著銅鏡中自己這副陌生的扮相，心中頗有幾分奇異之感。

前世今生，這還是他第一次穿上制服，成為公門中人，盡管只是最底層的獄卒。

而在等孫耗子這三日時間里，他已經(jīng)將白事鋪子給處理了，又在汴州城內(nèi)買了個獨門小院，雖偏僻，但勝在幽靜，距離府衙大牢不遠！

穿戴好，走出小院，陳長壽向著府衙大牢走去，今日是他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汴州府衙大牢分為甲乙丙三個監(jiān)區(qū)，甲乙二區(qū)自然是輪不到陳長壽這個新獄卒的，那里關(guān)押的大多都是一些牽扯江湖仇殺、身負武藝，罪大惡極之人！

而丙字區(qū)則是關(guān)押一些小偷小摸，或已經(jīng)判決定罪，等待秋決流放之徒，比之甲乙二區(qū)要安全不少。

但這可不是陳長壽想要的，他很想申請去甲區(qū)，就算不能去甲區(qū)，去乙區(qū)也是好的！

可他一個新獄卒，貿(mào)貿(mào)然提出要去甲乙二區(qū)，定會懷疑他別有用心，到時候甲乙二區(qū)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肯定會懷疑到他的身上，這跟陳長壽想要茍著發(fā)育的宗旨是背道而馳的！

如今他擁有二年的壽元，暫時不用擔心早早掛了，倒也等得起，只要按部就班，進入甲乙二區(qū)應(yīng)該不成問題！

報道完畢，陳長壽被分配到了丙區(qū)一個李老獄卒手下，看著眼前頭發(fā)花白、滿臉褶子、眼神渾濁的老頭，現(xiàn)在這也是個老混子，且是在牢里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混子！

“小子，看你細皮嫩肉的，不像吃這碗飯的！這丙字區(qū)雖不比甲乙二區(qū)兇險，但關(guān)的也都是狠角色，殺人放火，江洋大盜，啥人都有！別怪我沒提醒你，在這里當差的時候眼睛放亮些，耳朵豎高些，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最重要的是，別心軟！在這里頭，心軟就是找死！”李老頭叼著個旱煙袋，瞇著眼打量陳長壽告誡道！

陳長壽心里偷笑，這或許就是任何地方新人入職都會遭遇的告誡吧！

面上，陳長壽倒也沒多說什么，而是拱手恭敬道：“多謝李叔提點，小子省得。”

李老頭嗯了一聲，對于陳長壽的態(tài)度很滿意！

敲了敲煙袋桿，起身帶著陳長壽走進陰暗潮濕的甬道，陳長壽四處打量，兩旁是一間間用粗大木柵隔開的牢房，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屎尿臊臭和傷口腐爛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囚犯們大多目光呆滯或兇戾，看到新面孔，有的麻木無視，有的則發(fā)出怪叫或污言穢語。

“喏，這邊一排，關(guān)的都是秋后就要問斬的死囚。”

“那邊一排，大多都是街面上小偷小摸，還未判決的！”

“最里面那幾個單獨的牢房關(guān)的是有些來頭的，你得特別看著點。”李老頭用煙桿一路走一路給陳長壽介紹著，陳長壽連連點頭，默默記下！

目光掃過那些囚犯，尤其是在李老頭提到最后幾個單間時，更為上心些，因為陳長壽在其中兩間里感應(yīng)到氣息明顯不同于常人，絕對是身懷內(nèi)力之人！

這對他來說無異于好消息，在外面十天半個月遇不到一個擁有內(nèi)力之人，在丙區(qū)都遇到了二個，更別說甲乙兩區(qū)，不知又有多少，這監(jiān)牢算是來對了！

按照李老頭的介紹，獄卒的日常工作實際上枯燥而壓抑：定時巡邏、分發(fā)餿臭的飯食、清理便桶、押解囚犯提審或放風，偶爾還要應(yīng)對囚犯的暴動或自殘。

不過這些對陳長壽來說并不算什么，擁有強大肉身，做起這些事很是輕松。

僅僅幾日的時間，陳長壽就跟丙區(qū)的一眾獄卒打成一片，當然，除了陳長壽任勞任怨的干活外，還有金錢開道！

身懷幾百兩銀子，錢對陳長壽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

只要搞好關(guān)系，以后多摸幾具尸，弄錢還不是輕輕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