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里走。前臺小妹立刻站起來: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范建剛想掏出那張偽造的簡歷,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工牌,沒有預約,連父親的辦公室在幾樓都快忘了。他只好說:我是來面試的。
面試?小妹查了一下系統,您是……范健?
范建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化名。他咬牙點頭:對,健康的健。
小妹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稍等,我通知人事。
三分鐘后,王秘書風風火火地從電梯里沖出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發際線比范建上次見他又后退了0.5厘米,那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的證明。
你就是范健?王秘書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滿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欣慰,跟我來。
走進電梯,王秘書立刻從口袋里掏出降壓藥吞了兩片: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還真穿這身就來了?
不然呢?范建翻白眼,穿燕尾服來市場部?
市場部?王秘書差點被藥片噎住,董事長讓你去市場部?不是讓你去戰略規劃部嗎?
范建也愣了:他微信里說的就是市場部啊。
王秘書一拍額頭:完了,董事長昨天喝多了,發錯部門了。他掏出手機就要給范統打電話,被范建一把攔住。
別,范建眼里閃過一絲狡黠,市場部就市場部。越基層越好,越沒人認識我越好。
你確定?王秘書懷疑地看著他,市場部那幫人,可都是人精。劉經理更是個見風使舵的主兒。
確定,范建整了整那件零元T恤的領子,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躺下睡一覺再說。
電梯停在18層。門開的那一刻,范建突然問:對了,我工資多少來著?
稅前5000,王秘書說,稅后大概4200。怎么,不夠你加一次油?
夠,范建走出電梯,背影決絕,夠我買一箱方便面了。
王秘書看著他的背影,又掏出降壓藥吃了兩片。他有種預感,這個月藥量得加倍。
范建被帶到市場部的時候,整個辦公區正炸開了鍋。不是因為來了新人,而是因為五分鐘前,前臺小妹在恒通一家親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驚!董事長親自迎接,這位是何方神圣?】
照片里,范統正側身對著鏡頭,微微低頭,似乎在對面前的女孩說什么。那女孩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銀色西裝,頭發上有個小黑點——后來被證實是一只無辜的瓢蟲。范統的手懸在半空,像是在幫她撣掉那只蟲子。
照片一出,群炸了。
趙曉美:【臥槽!董事長親自迎接!這什么待遇!】
劉經理:【這女孩是誰?哪個部門的?】
前臺小妹:【不知道啊,剛來的,說是面試的,叫李小翠。】
趙曉美:【李小翠?這名字……會不會是藝名?】
張小胖:【啥藝名,我看像本名。你們看她那衣服,像不像高偏將服?】
趙曉美:【你懂什么,這叫低調!真正的豪門都低調!】
范建站在市場部角落,看著同事們瘋狂刷屏,心里五味雜陳。他還沒入職,就已經感受到了職場gossip(八卦)的威力。而更讓他震驚的是,老頭子居然親自下樓接人?接的還是個叫李小翠的姑娘?
不可能。父親那脾氣,連他親兒子都不接,會去接一個面試的?
王秘書,范建壓低聲音,那照片……
是真的,王秘書苦笑,董事長下樓送文件,正好碰見那姑娘頭發上有蟲子,順手提醒了一下。誰知道被拍了。
完了?范建不信。
完了。王秘書點頭,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也善于腦補。
說話間,劉經理已經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王秘書!您怎么來了?有什么指示?
劉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稀疏但用發蠟梳得一絲不茍,肚子微凸但用皮帶勒得忠心耿耿。他臉上掛著那種我隨時準備為領導獻身的笑容,眼睛卻在范建身上來回打量。
哦,給你們送個新人,王秘書指了指范建,范健,應屆畢業生,來基層鍛煉。
應屆畢業生?劉經理看著范建那張明顯比應屆生成熟五歲的臉,以及那件零元T恤,笑容不減,好,好,基層就需要這樣踏實肯干的年輕人!
那他就交給你了,王秘書拍了拍范建的肩膀,意味深長,好好干,別讓……你家人失望。
王秘書走了。劉經理熱情地領著范建到他的工位——最角落的位置,挨著打印機,太陽曬不到,空調吹不著,風水差得能鎮宅。
你就坐這兒,劉經理說,對了,你會用打印機嗎?
范建看著那臺復雜的復合機,誠實地搖頭:不會。
劉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燦爛起來:沒事,慢慢學。我們這打印機,特別鍛煉人。
他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范建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銀色西裝的女孩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進來。那西裝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把迪斯科球穿在了身上。女孩低著頭,臉快埋進領口里,小聲說著:不……不用這么客氣……
趙曉美在旁邊充當解說員:李小姐,這是您的工位!靠窗,風景好!
李小姐,這是您的電腦,最新款!
李小姐,需要咖啡嗎?現磨的!
范建看著這個所謂的李小姐,又看了看自己這個連鼠標墊都沒有的工位,忽然明白了什么。
劉經理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眼睛一亮,對范建說了聲你先熟悉環境,就顛顛地跑了過去:李小姐!我是市場部經理劉大偉,您有什么吩咐盡管提!
范建獨自坐在角落里,看著打印機,又看了看自己那雙299的帆布鞋,輕聲自語:老頭子,你這招夠狠。不過……
他看了看不遠處被眾星捧月的李小翠,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好像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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