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在恒通集團上班的第一個月，迎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天——發工資日。

早上九點，他收到銀行短信：【您的賬戶*9527于08:30入賬工資人民幣4200.00元，當前余額4202.38元。】

他盯著這條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鐘，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王秘書是不是貪污了？直到王秘書發來微信：

王秘書：【少爺，工資收到了吧？董事長說，稅前5000，稅后4200，很合理。】

范建：【合理個屁！我五險一金扣了800？！】

王秘書：【您不懂，這是為您好。養老保險您現在不交，以后老了怎么辦？】

范建：【我老了有信托基金！】

王秘書：【現在沒了。董事長說，表現不好，信托也轉移給思思小姐。】

范建：【……算你們狠。】

他打開微信錢包，看著4202.38的余額，陷入沉思。今天早上坐地鐵，花了6塊（他才知道坐地鐵不是刷臉，得買票）。中午吃了份外賣，花了32塊（還是用了張小胖分享的滿減券）。現在賬戶里的錢，還不夠他以前給網紅臉A買杯奶茶——那種加燕窩、用金杯子裝的豪門限定款。

范健，張小胖湊過來，發工資了，晚上去喝酒啊？

不去，范建關掉手機，沒錢。

你不是剛發工資嗎？張小胖驚了，4200呢！夠喝三場大排檔了！

范建在心里換算了一下，4200塊喝三場大排檔，每場1400，每場大概能喝20瓶啤酒加一堆烤串。而他以前去一次酒吧，開瓶酒就是五位數起。這差距讓他有種時空錯位的荒誕感。

我要攢錢，范建說，我房租還沒交。

你租哪兒啊？張小胖問，這附近單間至少3000吧？

……群租房，范建現編，一個月800，八人間。

臥槽，張小胖肅然起敬，兄弟你夠拼的啊。那晚上我請你，慶祝你第一個月工資！

范建本想拒絕，但看著張小胖真誠的眼神，點了點頭。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那些朋友，沒人會在乎他有沒有錢。他們只在乎他能不能買單。而張小胖這個只認識一個月的同事，卻愿意請他喝一杯。

下午三點，王秘書又發來消息：

王秘書：【少爺，董事長讓我問問，工資花得怎么樣？】

范建：【還沒花。】

王秘書：【很好。董事長說，你第一個月能攢下錢，說明改造初見成效。】

范建：【他想多了。我只是不知道該買什么。】

王秘書：【……董事長說，不知道買什么就去買本《初級會計學》，盡快熟悉公司業務流程。】

范建：【我問他個問題，他小時候是不是受過什么刺激？比如被會計搶過糖？】

王秘書：【少爺，董事長就在我身邊，他讓我轉告您：再貧嘴，下月工資扣200。】

范建立刻認慫：【爸我錯了，我愛會計，會計使我快樂。】

他剛放下手機，劉經理就沖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我要發達了的亢奮：范健！收拾一下，跟我去開會！

開什么會？

大客戶！集團今年最重要的項目！櫻花國田中集團要來談合作！劉經理語速快得像在播新聞聯播，剛才董事長秘書親自打電話，說讓我們市場部派代表參加。我琢磨著，這是個鍛煉新人的好機會，你和小李一起去！

范建心里咯噔一下：李小翠也去？

那當然了，劉經理擠眉弄眼，她可是……咳咳，總之你們倆準備一下，三點十分，28樓會議室！

范建懂了。老頭子這是故意的。讓真太子和假千金一起參加重要會議，既能鍛煉他，又能觀察李小翠。這招一石二鳥，狠得可以。

他正想著，李小翠已經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范健，怎么辦？我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就學，范建說，我也什么都不懂。

可他們說這是董事長欽點的項目……

那就更不用懂了，范建安慰她，董事長欽點，意味著成敗都跟他有關，我們就是個背景板。

他說得輕松，心里其實也在打鼓。他見過田中集團的社長，去年在周大福的拍賣會上，老爺子跟他搶過一塊懷表，最后范建以三百八十萬的價格拿下，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現在跟他談判……范建已經開始腦補對方認出他后，把合同摔在他臉上的畫面。

三點十分，28樓會議室。

范建和李小翠走進房間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王秘書在，幾個副總也在，但范統不在——他從不參加前期談判，只最后出場拍板。

田中集團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田中社長。老爺子七十多歲，精神矍鑠，看到范建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范建立刻低頭，假裝不認識。他今天穿著拼多多29塊9的T恤，頭發也沒做造型，跟拍賣會那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判若兩人。老爺子應該……認不出來吧？

這位是我們市場部的兩位新銳，王秘書介紹，范健，李小翠。他們將負責本次項目的初期對接。

田中社長盯著范建看了三秒，開口了：范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范建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否認，李小翠突然開口：社長您好！我是李小翠！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她聲音特別大，帶著一種我要用音量掩蓋緊張的破釜沉舟。田中社長被她嚇了一跳，注意力轉移過去：李小姐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李小翠鞠躬，我什么都不懂，但我會努力的！

她這一鞠躬，幅度太大，頭上的發夾掉在地上，叮叮當當滾到田中社長腳邊。社長撿起來，發現是個塑料草莓發夾，夜市上十塊錢三個的那種。

這是……

我的發夾！李小翠伸手要拿，又縮回來，送……送您了！當見面禮！

全場死寂。

王秘書扶額。劉經理想鉆桌子。幾個副總面面相覷。田中社長捏著那個塑料草莓，表情復雜得像在吃芥末冰淇淋。

范建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用日語說：すみません、彼女は新人で、緊張しています。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抱歉，她是新人，很緊張，請多關照。）

田中社長眼睛一亮：你日語不錯。

勉強……范建謙虛，心里卻在罵：老子在櫻花國學過賽車，跟教練罵街罵出來的能不好嗎？

那就好辦了，社長把發夾還給李小翠，這個項目，我想聽聽年輕人的想法。李小姐，你覺得我們兩家合作，最關鍵的切入點是什么？

李小翠腦子里一片空白，她連田中集團是干嘛的都只知道個大概——來之前她瘋狂百度，但網頁加載太慢，她只看了第一句田中集團是櫻花國老牌制造企業。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覺得……關鍵是……要真誠！

真誠？社長來了興趣。

對！李小翠豁出去了，我奶奶說，做生意跟做人一樣，真誠最重要。我們不騙人，也不騙自己，該多少錢就多少錢，該多好就多好……

她說得語無倫次，但眼神特別真摯。范建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拍賣會上，老爺子也是用這種眼神看那塊懷表的——不是因為價值，而是因為喜歡。

田中社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李小姐，你奶奶說得對。

他轉頭對王秘書說：王桑，這次的項目，我希望由李小姐負責對接。她的真誠，正是我們需要的。

王秘書愣了，劉經理愣了，范建也愣了。

李小翠更愣了，她指著自己鼻子：我？

對，社長點頭，明天開始，你來我們酒店，我們詳細談。

會議結束，田中社長團隊離開。王秘書立刻把范建拉到一邊：少爺，您剛才……

我什么都沒暴露，范建說，我就是個會日語的應屆生。

那李小翠……

她誤打誤撞，范建說，但社長吃這一套。

董事長不會吃這一套，王秘書苦笑，他剛看到會議直播，說您表現尚可，但太過刻意，還說李小翠傻人有傻福。

他看直播？范建驚了，在哪兒？

28樓會議室有隱藏攝像頭，王秘書指了指墻角一個裝飾擺件，董事長在28樓有個私人休息室，專門看談判現場。

范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擺件里有個小紅點。他對著紅點，默默豎起中指。

王秘書立刻咳嗽：少爺，董事長說，您再豎中指，下月工資扣500。

范建默默收回手指，改成比了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