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翠直到回到工位，腦子還是蒙的。

她剛剛，被田中社長，欽點了？負責一個據說價值三千萬美金的項目？她一個連Excel都用不利索的三本畢業生？

她打開微信，想找人傾訴，結果發現室友群已經炸了：

室友A：【翠兒！聽說你去了恒通？！】

室友B：【群里都傳瘋了，說你爸是恒通董事長？！】

室友C：【翠兒你隱藏得太深了吧！我還以為你真窮，上次還借你50塊錢！】

李小翠：【我不是！我沒有！你們聽我解釋！】

室友A：【解釋了就不是姐妹了！茍富貴勿相忘！】

室友B：【那個……我最近在找工作，能不能幫你投個簡歷？】

室友C：【對了，上次借你那50，不著急還，你先拿著用！】

李小翠絕望地關掉手機。她抬頭，看到范建正坐在對面，一臉同情地看著她。

我完了，她說，我根本不懂什么項目。

沒事，范建說，田中社長看中的不是你的專業能力。

那是什么？

你的……質樸，范建想了半天才找到這個詞，他那種老派商人，見多了爾虞我詐，反而喜歡實在人。

可我就是太實在了，李小翠快哭了，我連合同都看不懂。

我幫你，范建脫口而出。

你？李小翠懷疑地看著他，你不是也什么都不懂嗎？

我……范建卡殼，我至少會日語。而且我大學輔修過……工商管理。

他確實輔修過。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上了兩周課，嫌太遠，就改成了線上自學。

真的？李小翠眼睛亮了，那你愿意教我？

教你可以，范建說，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別再說你是董事長的女兒了，范建說，也別再給我夾雞腿。

李小翠臉一紅：我沒說我是……

我知道你沒說，范建打斷她，但你的行為，比說的還像。

那我該怎么辦？

順其自然，范建說，該干嘛干嘛。他們想誤會，就讓他們誤會去。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可我怕搞砸了……

搞砸了有我呢，范建說，我……我爸認識董事長，真出事了我讓他求情。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但給了李小翠莫大的安慰。她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做什么？

現在，范建看了眼時間，下班。我請你吃飯。

不是說好我請你嗎？

你請也行，范建說，你請我吃麻辣燙，我請你喝咖啡。

咖啡太貴了……

那就我請咖啡，你請麻辣燙，范建拍板，就這么定了。

他回到工位，收拾東西。張小胖湊過來：兄弟，行啊，這么快就約上了？

約什么？

別裝了，張小胖擠眉弄眼，你都請她喝咖啡了。那可是董事長的……他壓低聲音，的女兒！

她真不是，范建無奈。

我懂，張小胖拍拍他肩膀，低調嘛。放心，兄弟我嘴嚴，絕不外傳。

他一邊說一邊在恒通一家親小群里發了條消息：

【可靠消息！范健和李小姐已發展到共進晚餐階段！】

群里瞬間炸了。

趙曉美：【什么？！】

劉經理：【這么快？】

前臺小妹：【哇！辦公室戀情！】

食堂阿姨：【那小子我觀察過了，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兒，能吃嗎？】

范建看著手機屏幕，嘆了口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微服私訪的計劃，可能不會像想象中那么順利。

因為群眾不僅有眼睛，還有想象力。

以及八卦之魂。

就在范建和李小翠準備去吃麻辣燙的時候，范統正在辦公室里摔杯子。

她買了什么？！他對著電話咆哮，限量版的什么？！

電話那頭是范思思，聲音甜得能滴出蜜：爸，就是一輛小小的邁凱倫嘛，也不貴，才三十萬英鎊。這邊留學生都開這個，我要是開得太差，丟的是您的臉啊。

你開得好，丟的是我的錢！范統氣得血壓飆升，三十萬英鎊，折合人民幣兩百多萬！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當然不是，范思思說，是您辛辛苦苦剝削員工剝削來的。所以啊，我這是在幫您花，免得您剝削過度，心理負擔太重。

我謝謝你啊！范統咬牙切齒，我最后警告你，這個月信用卡額度降到一萬，再敢亂花，你就給我滾回來掃廁所！

掃廁所挺好的，范思思滿不在乎，正好體驗一下哥哥的生活。聽說他最近過得挺慘？

他過得慘是他活該！范統一提到范建更來氣，至少他還知道掙4200塊錢！你呢？只會花！

爸，您這話就不對了，范思思說，花，也是一種藝術。我這是在為藝術獻身。

我明天就去隱國，親自把你獻出去！范統掛了電話，轉頭對王秘書說，訂票！去倫敦！

王秘書猶豫了一下：董事長，明天田中集團的項目啟動會……

范統冷靜了。他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告訴那小子，月底之前，必須給我拿出一份讓田中社長滿意的方案。否則……

否則？

否則我就把他調到非域分公司，讓他跟獅子搶飯吃！

王秘書擦了擦汗：那小姐那邊……

讓她哥去管，范統冷笑，不是會日語嗎？不是懂商業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管住自己妹妹。

王秘書心里一咯噔。讓太子爺去管大小姐，這哪是懲罰，這是給他送幫手啊。但看范統的表情，他不敢多說，只能默默給范建發微信：

王秘書：【少爺，董事長讓您月底前搞定田中項目。】

范建：【他剛才不是還夸我表現尚可嗎？】

王秘書：【那是三秒前。現在他改主意了。】

范建：【為什么？】

王秘書：【因為思思小姐剛買了輛邁凱倫，董事長很生氣。】

范建：【……關我什么事？】

王秘書：【董事長說，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兄不教，弟（妹）之錯。】

范建：【他什么時候改行教語文了？】

王秘書：【總之，您必須做出成績，不然非域分公司歡迎您。】

范建：【非域有WiFi嗎？】

王秘書：【有，但可能得自己搭。】

范建放下手機，看著對面正襟危坐的李小翠，忽然說：我們得盡快把方案做出來。

啊？李小翠愣了，不是明天才開始談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范建說，我……我爸認識董事長，他說董事長脾氣不好，喜怒無常，我們得提前準備。

他說得半真半假，李小翠卻信了。她立刻從包里掏出筆記本：那我記一下，我們需要準備什么？

首先，范建說，你得換掉那個發夾。

發夾？李小翠摸摸頭上的塑料草莓，這個不好看嗎？

不是不好看，范建說，是太……親民了。田中社長以為你是豪門千金，你戴這個，他會懷疑自己判斷失誤。

可我本來就不是豪門千金啊！

他知道，范建說，但他需要面子。你給他面子，他給你合同。這就是商業。

你好像很懂，李小翠好奇，你真的是應屆生？

我……我提前實習過，范建睜著眼說瞎話，在……在肯德基。

哦，李小翠信了，那也挺厲害的，肯德基需要算數吧？

算，范建說，算雞腿。

他一邊說，一邊在手機上瘋狂搜索項目方案模板商業合作計劃書如何三頁PPT拿下三千萬。他忽然發現，自己雖然參加過無數高端酒會，但那些商業談判他從來沒真正關心過。他只知道怎么花錢，不知道怎么賺錢。

這感覺，就像一直在當乘客的人，突然被推到了駕駛座上。

而車，還他媽是手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