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當天,麗思卡爾頓宴會廳金碧輝煌,500人的大場子座無虛席。
李小翠穿著那件香檳色短禮服,局促地坐在市場部那桌,感覺所有人都在看她。張小胖湊過來:李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謝謝,李小翠扯著裙角,就是有點短。
不短不短,張小胖說,你看范健,眼睛都直了。
范建確實眼睛直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李小翠的大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裙子誰選的?回頭得給那人發紅包,太懂他了。
但他的人設不能崩。他收回目光,低頭猛灌水。
19:30,范統上臺致辭。他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開口就是:恒通的今天,離不開每一位員工的努力。但……他話鋒一轉,我更希望看到年輕一代的成長。
臺下掌聲雷動。范建在心里吐槽:老頭子又要開始畫餅了。
所以,范統繼續說,今晚,我將向大家介紹一位年輕人……
趙曉美在臺下,手指已經按在了PPT遙控器上。她準備等范統說完,立刻沖上去:董事長,不用介紹了,我們已經知道了!
但范統沒說完,田中社長突然站起來:范董,請先等一下。我有個不情之請。
全場安靜。
我想請李小翠小姐上臺,田中社長說,讓她分享一下,是如何用真誠打動我這個老頑固的。
李小翠懵了。她求助地看向范建,范建微微點頭。
她只能硬著頭皮上臺。站在聚光燈下,她感覺自己像只被扒光的蝦。
我……我其實沒什么好分享的,她拿著話筒,聲音發抖,我就是……就是實話實說。我不懂技術,也不懂商業,我只知道奶奶教我的道理:做人要實在,做事要踏實。
說得好!田中社長帶頭鼓掌。
范統在臺上,看著這個穿著不合身禮服、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女孩,眼里閃過一絲贊賞。他轉頭對王秘書說:這姑娘,比照片上看起來順眼。
董事長,王秘書小聲說,范建少爺的眼光,確實不錯。
哼,范統冷笑,他那是眼光嗎?他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話雖如此,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這時,趙曉美覺得時機到了。她偷偷按遙控器,大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張照片——范建、范統、范思思的全家福。
各位!趙曉美沖到臺前,搶過話筒,在董事長介紹之前,我想先介紹一位真正的太子爺!
全場嘩然。
范建臉色煞白。他知道完了。
但趙曉美沒注意到,她放的這張照片,是PS過的——她技術不精,把范思思的臉P歪了,鼻子長在眼睛上面。
范統看著屏幕,眉頭緊鎖:這是什么東西?
田中社長也愣了:這是……范董您的全家福?怎么有外星人?
趙曉美慌了,她瘋狂按遙控器,想切到下一頁,結果按錯了鍵,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范建開著五菱宏光,在地庫熄火的監控錄像。
視頻里,范建下車查看,褲袋里滑出一串保時捷鑰匙,哐當掉在地上。
全場安靜三秒,然后炸了:
【臥槽!五菱宏光配保時捷鑰匙?】
【這是行為藝術嗎?】
【我明白了!范健是太子爺微服私訪!】
【那李小姐呢?她到底是啥?】
李小翠站在臺上,看著大屏幕里那個狼狽的范健,又看看坐在臺下第一排的范統,腦子里嗡的一聲。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范建,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
范健,她說,你爸是董事長,那你為什么要騙我?
范建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我沒騙你。
你還說沒騙!李小翠的聲音帶了哭腔,你從第一天就在演戲!
是,范建說,我演的是范健。但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哪句是真的?
這句,范建走上臺,拿過話筒,李小翠,我喜歡你。不是太子爺喜歡灰姑娘,是范健喜歡李小翠。
全場再次安靜。
田中社長忽然鼓掌:好!年輕人,有擔當!
范統也鼓起掌來,邊鼓邊對王秘書說:這臭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但事情沒完。
宴會廳后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孩風風火火沖進來:爸!我回來了!
是范思思。
她直接跑到臺上,一把抱住范建:哥!我想死你了!
然后她轉向李小翠,上下打量:你就是我嫂子?
李小翠徹底懵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愚人節嗎?
范思思看著全場呆滯的同事,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大家好,我是范思思,范建的妹妹。正式介紹一下,我哥,范建,恒通集團太子爺。這位,她摟住李小翠的肩膀,是我哥追了三個月還沒追上的準嫂子。大家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所有人都被這連環瓜砸暈了。
趙曉美在臺下,看著自己的終極證據變成了**認證,欲哭無淚。她忘了,真正的八卦,永遠比不過當事人的自爆。
而李小翠,她看著范建,范建看著她,兩人之間隔著整個宴會廳的喧囂,卻好像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你還有什么要解釋的嗎?她問。
有,范建說,我能解釋58塊的麻辣燙,能解釋4200塊的工資,能解釋五菱宏光。但有一件事,我解釋不了。
什么?
為什么我看到你裙子這么短,他指了指她的禮服,會這么生氣。好像全世界都能看你,只有我不能。
李小翠低頭看自己的裙子,臉騰地紅了。
我跟室友借的……她小聲說。
以后別借了,范建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我給你買。
你有錢嗎?
沒有,范建說,但我爸有。我回去跟他借,打欠條,分期還,20年。
20年?
對,范建看著她,用20年,還一身衣服錢,還一臺按摩椅,還58塊的麻辣燙。還你愿意坐在我那輛五菱宏光上,聽我說有我在。
李小翠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你個大騙子。
嗯,范建承認,但我只騙你一件事:我叫范建,不叫范健。
那范健是誰?
范健是……他笑了,是一個連打印機都不會修,卻為了一個女孩學會了VLOOKUP的傻子。
田中社長在臺下,用日語對范統說:范董,您兒子,比您年輕時會說情話。
范統冷笑:他就是嘴皮子厲害。
嘴皮子厲害,也是本事,社長說,這個婚,我代表田中家,同意了。
你同意沒用,范統說,得那女孩兒同意。
她會同意的,社長篤定,因為她看您兒子的眼神,跟您夫人當年看您一樣。
范統沉默了。他看著臺上那兩個年輕人,想起自己25歲時,也是這樣在人前牽起妻子的手,發誓要給她全世界。
后來,他給了全世界,卻弄丟了她。
王秘書,他忽然說,把李小翠的奶奶接到上海來,安排在華東醫院做全面體檢。費用走我的私人賬戶。
董事長,您這是……
我欠建建一個母親,范統說,不能讓他也欠。
年會結束,李小翠借口不舒服,提前離場。范建追出去,在酒店門口拉住她。
你還在生氣?他問。
沒有,李小翠低著頭,我只是需要靜一靜。
那我陪你靜。
你陪我,我怎么靜?
哦,范建松開手,那我走?
你敢!
范建笑了:你看,你還是想見我。
李小翠抬頭,瞪他:范建,我警告你,別仗著你爸是董事長就欺負人。
我不仗著我爸,范建說,我仗著你。
仗著我什么?
仗著你心軟,他上前一步,仗著你明明生氣了,還擔心我晚飯沒吃好。仗著你明明識破我了,還愿意陪我演下去。
我什么時候識破你了?
剛剛,范建說,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就是傻子,李小翠終于笑了,全天下最有錢的傻子。
我現在沒錢,范建說,我爸說,要等我做出三個成功案例,才恢復我額度。
那田中項目算嗎?
算,范建說,所以,為了我的額度,也為了你的提成,我們得繼續合作。
怎么合作?
你繼續做董事長千金,范建說,我繼續做窮小子,直到項目簽約。
為什么?
因為……范建神秘一笑,我賭我爸會忍不住,提前暴露我的身份。到時候,我們就能反將一軍。
將什么軍?
將他的軍,范建說,讓他承認,他兒子不是廢物。
李小翠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傻子其實精得很。他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今天的自爆。
你早就想好了今天?她問。
從我看到趙曉美偷拍我保時捷鑰匙開始,范建承認,我就知道,與其讓她爆料,不如我自己來。至少,我能控制節奏。
那我的節奏呢?李小翠問,你控制了嗎?
范建沉默了三秒:沒有。你的節奏,是我唯一算不準的變量。
李小翠的心,漏跳了一拍。
范建,她說,我有個條件。
你說。
從今天起,不許再騙我。
好。
還有,她補充,那20頓麻辣燙,得你請。
為什么?
因為,她轉身要走,又回頭,因為你是太子爺,你得包養我。
她說完就跑,留下范建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包養?他喃喃自語,這詞是這么用的嗎?
他掏出手機,給王秘書發微信:
范建:【王秘書,包養的反義詞是什么?】
王秘書:【……被包養?】
范建:【不對,是分期付款。】
王秘書:【少爺,您又被誰刺激了?】
范建:【被未來的太子妃。】
王秘書:【……董事長說,讓您悠著點,別把人嚇跑了。】
范建:【放心,她膽子大著呢。敢坐我的五菱宏光,敢收我的塑料草莓,敢讓我騙她20個月。】
王秘書:【少爺,您說的這是……真愛?】
范建:【不,】他笑了,【是拼多多版的愛情,物美價廉,分期付款,但質量過硬。】
他收起手機,看著李小翠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會的夜晚,雖然混亂,雖然狗血,雖然充滿了各種神展開……
但卻是他25年來,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因為今晚,他不再是范建,也不再是范健。
他只是他自己。
一個,終于被人看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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