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浩二再次登場，是在一個周三下午。

他由社長秘書領著，背著奧特曼書包，大搖大擺走進市場部，點名要找李小翠姐姐。

姐姐！浩二一見到李小翠就撲過去，我要跟你做生意！

李小翠趕緊接住他：浩二君，你怎么來了？

我爺爺說，浩二從書包里掏出一沓紙，這是我的商業計劃書，你要不要投資？

李小翠接過一看，全是蠟筆畫。第一張畫著一個機器人，第二張畫著一群小朋友，第三張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科技夏令營，學費100萬日元。

這是……

我想辦一個夏令營，浩二認真地說，教小朋友做機器人。但是爺爺說，我不能用家里的錢，要自己拉投資。你是我見過最真誠的人，你投不投？

李小翠傻了。她一個剛拿20萬提成的職場新人，現在要被一個五歲的孩子拉投資？

范建在旁邊憋笑憋到內傷。他蹲下身子，用日語問：浩二君，你的BP（商業計劃書）好像少了財務預測？

什么是財務預測？

就是你這100萬日元，準備怎么花？

浩二想了想，掰著手指頭：50萬買樂高，30萬買冰淇淋，20萬給老師發工資。

老師是誰？

你啊，浩二指著李小翠，你當我的校長！

李小翠徹底懵了。這算什么？五歲孩子的過家家？

但范建眼睛亮了。他掏出手機，快速計算：

田中集團的品牌背書：價值500萬

兒童科技教育賽道：市場空白

李小翠的勵志女神人設：流量保證

浩二的童真光環：無價

我們投，范建說，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浩二問。

你當形象大使，范建說，我們辦一個浩二科技夏令營，面向中產家庭，學費9980，包教包會。

9980是什么？

是人民幣，范建說，比100萬日元多，這樣你能買更多樂高。

浩二眼睛亮了：成交！

他伸出小手，范建一本正經地跟他握手。李小翠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兩人瘋了。

但范建立刻給王秘書發微信：

范建：【第二個項目案例，兒童科技教育，田中浩二領投。】

王秘書：【……少爺，浩二君五歲，不能擔任法人。】

范建：【他爺爺可以。田中社長當顧問，李小翠當校長，我當后勤總管。】

王秘書：【董事長說，這項目看起來不正經。】

范建：【不正經才能賺錢。正經項目都死光了。】

王秘書：【……董事長讓您寫份詳細的財務預測。】

范建：【寫了：50萬買樂高，30萬買冰淇淋，20萬發工資。】

王秘書：【……您這是詐騙。】

范建：【不，這是啟蒙教育。讓孩子知道，錢可以這么花。】

王秘書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范統，范統看了半天，回復：

【讓他做。我倒要看看，這倆小的能折騰出什么花兒來。】

李小翠當上浩二科技夏令營校長的第一天，收到一份大禮——范建送來的《校長速成指南》。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

【第一條：校長不用會講課，但要會哄家長】

【第二條：校長不用會造機器人，但要會點外賣】

【第三條：校長最重要的工作，是在家長群里發收到】

范建！她把書摔在他桌上，你耍我呢？

沒有啊，范建一本正經，這是我從一個私立學校校長手里花200塊買的。正版經驗。

200塊？李小翠不信。

拼多多買的，范建說，9塊9，包郵，還送電子版。

李小翠氣得想打人，但電話響了。是浩二媽媽打來的：李校長，我們決定了，送浩二參加夏令營。但有一個要求：必須您親自授課。

我……我不會做機器人。

沒關系，浩二媽媽說，浩二說，您會真誠的魔法。

李小翠掛了電話，瞪著范建：你教的？

我發誓，范建舉起手，我只教他怎么拼樂高。

那真誠的魔法是什么？

就是，范建看著她，你戴塑料發夾的樣子。

李小翠臉又紅了。她發現，自從和范建在一起，她的臉就變成了紅綠燈，隨時切換。

夏令營的報名通道開通那天，500個名額，3秒搶光。

家長們的留言全是：

【沖李小翠來的！】

【想看塑料草莓發夾真人！】

【求范建太子爺親自開五菱宏光接送！】

李小翠看著后臺數據，問范建：現在怎么辦？

加名額，范建說，再加500個。

可我們只有50套樂高。

那就開10期，范建說，每期50人，學費9980，總流水499萬。扣除成本，凈利潤300萬。

成本是多少？

50萬樂高，30萬冰淇淋，20萬工資，范建說，剩下的……

剩下的怎么辦？

剩下的，范建看著她，給你奶奶再換個大房子。

李小翠沉默了很久，然后說：范建，我突然覺得，你好像不是敗家子。

我本來就不是，范建說，我只是以前沒找對戰場。

那現在的戰場是什么？

是，他握住她的手，讓你的真誠，變成我們的事業。

夏令營第一期開營那天，范建查了下自己的賬戶余額：【當前余額：¥12.34】

他全身上下只剩12塊3毛4，連杯奶茶都買不起。但他有史以來最富有。

因為李小翠在臺上，穿著他拼多多99塊買的校長制服，給50個孩子講什么是真誠。

她說：真誠就是，你有一個塑料發夾，不會因為別人有鉆石發卡，就覺得自己不配。

孩子們聽不懂，但家長們瘋狂鼓掌。

范建在后臺，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老頭子說過的話：錢能買來生意，但買不來事業。事業是能讓你半夜笑醒的東西。

他現在知道了，他的事業是什么。

不是賣樓，不是做投資，不是坐董事會。

是讓李小翠的真誠，有地方可放。

手機震動，王秘書發來消息：

王秘書：【少爺，董事長說，您的第三個項目案例，他幫您想好了。】

范建：【什么？】

王秘書：【結婚。把這個項目做好，他恢復您100%額度，外加恒通集團5%的股份。】

范建：【……這是逼婚？】

王秘書：【不，這是投資。董事長說，李小翠這個兒媳婦，比您值錢。】

范建笑了。他回復：

【告訴他，這個項目，我接了。但有個條件：彩禮我自己賺，不靠他。】

王秘書：【您現在只剩12塊3毛4。】

范建：【夠了。夠買一本結婚證，9塊。】

王秘書：【那剩下的3塊4呢？】

范建：【給她買根棒棒糖，領證的時候吃。】

他收起手機，走上臺。李小翠正在回答孩子提問，看到他，愣了一下。

校長，范建說，您的外賣到了。

他遞上一根棒棒糖。

李小翠接過，哭笑不得：范建，這是夏令營，不是幼兒園。

都一樣，他說，都是教人怎么長大。

他牽著她的手，對著50個孩子，50個家長，以及臺下某個正在抹眼淚的老頭子，大聲說：

大家好，我是范建。是李小翠的……后勤總管。也是她未來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小翠：是什么？

李小翠撕開棒棒糖，塞進他嘴里：是合伙人。先合伙把夏令營辦好，再合伙把日子過好。

好，范建含著糖，笑得像個孩子，那就先合伙。剩下的，慢慢來。

慢慢來多久？

20年，他說，分期付款，每天愛你多一點，還到八十歲。

臺下，田中浩二帶頭鼓掌：哥哥姐姐，結婚！結婚！

家長們跟著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范統在角落，悄悄對王秘書說：去把民政局的人叫來，今天加班。

王秘書：董事長，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范統說，我出錢，讓他們搭個臨時登記處。就當……夏令營的結業儀式。

那彩禮呢？

彩禮？范統笑了，他不是說用12塊3毛4嗎？我再加3塊7，湊個整，16塊。吉利。

王秘書看著臺上那對年輕人，心想：這大概是全上海最便宜，也最貴的一場婚禮。

便宜在彩禮，貴在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