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里的空氣驟然凝固，呼吸都變得費力。

蘇清鳶剛踏出半步，左眼紗布下的封印裂隙毫無預兆地炸開一陣灼痛，幽藍微光直接從眼眶溢出，瞬間染透了整塊紗布。

不等她抬手，三道戴著青銅儺面的黑影已從墻角陰影里剝離，六只手如同生銹的鐵鉗，死死鎖住她的手腕、肩胛和后頸。

“斷脈，封瞳。”

為首的儺面人聲音沙啞，帶著面具的嗡鳴。

他掌心發力，幾根細如蛛絲的灰白鎖鏈從漆黑的指甲縫里鉆出，順著蘇清鳶的手臂蜿蜒爬上，直逼她右眼那枚正在瘋狂旋轉的暗金羅盤紋。

一股濃烈的鐵銹腥氣沖上喉頭。

不是血，是“煞”。

就在鎖鏈觸碰眼瞼的一剎那，蝕骨鏡瞳本能捕捉到了鎖鏈的微觀結構——灰白鏈條的表層之下，纏繞著一縷頻率極其熟悉的淡金色波紋。

陸硯舟的腦電波殘頻。

三年前弟弟昏迷那天，她在ICU的監視器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波形！

陳素貞那個瘋女人，竟然把從阿舟腦子里抽出來的意識碎片，煉成了鎖她陰瞳的法器！

蘇清鳶沒掙扎，反而輕笑一聲，笑意冰冷。

她被死死按在布滿青苔的石磚地上，右手食指卻在極其隱蔽的角度，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半圓。

指甲崩裂，鮮血滲進石縫。

那不是求救，是一道未閉合的“逆引陣”。

“別動。”儺面人加大力道，鎖鏈即將刺入她的右眼。

“砰！”

一聲悶響。

一臺屏幕碎裂的舊手機橫空飛來，砸在為首儺面人的腳踝上。

撞擊不重，卻炸開一團刺耳的“滋啦”電流聲，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纏繞在蘇清鳶眼角的灰白鎖鏈猛地一滯，瘋狂鉆動的陰煞之氣竟出現了半秒鐘的凝固。

“這年頭的狗腿子，連信號屏蔽器都不帶？”

趙守拙佝僂著背，縮在巷口那團濃重的陰影里，不敢走出來。他低著頭，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抓著褲縫，指甲縫里簌簌落下淡金色的塵埃。

他遞出左手，掌心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芯片，上面刻著一行微光代碼：【陰市V3.2·底層調試版】。

他沒看蘇清鳶，目光死死釘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那根手指正從指尖開始，血肉與骨骼一起消融，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塵滴落、飄散。

強行干擾陰契鎖鏈的代價。

“拿著……滾。”趙守拙的聲音發抖，像是喉嚨里含著滾燙的炭火，“你媽……當年沒白疼我。”

蘇清鳶沒有任何猶豫。

趁鎖鏈凝固的瞬間，她手腕一翻，指尖那道血痕幽光大盛，反向吞噬了失控的鎖鏈。身形滑脫，一把抓過那枚帶著體溫的芯片，反手插入腰后的直播終端卡槽。

“滴。”

系統啟動音在死寂的巷子響起。

【載入陰瞳視角模式…】

【目標鎖定：慈心苑B棟307室。】

【距離：15米。】

蘇清鳶沒回頭，右腳踹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火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一股混合著高檔檀香與腐爛老人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這里不是地下室，是一間極盡奢華的VIP療養病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穿高定西裝的男人背對門口。美顏補光燈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周硯聲。

但在蘇清鳶剛激活的“蝕骨鏡瞳”視界里，這間房根本不是人間。

滿屋的紅木家具，全是蠕動的暗紅色血肉肌理。周硯聲那身筆挺的西裝，則是一層層緊密縫合的人皮經幡。

他沒回頭，左手指尖虛虛一捏。

那里不是空氣。

一個半透明的老人魂體被硬生生扯得變形，脖頸被拉長，臉上是瀕死時極度驚恐卻發不出聲音的扭曲。

周硯聲的右手，正死死按在一尊暗紅色貔貅石雕的頭頂。他袖口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腕表，秒針正以詭異的方式倒轉。

【00:07:23】

這不是時間。

這是老人魂魄被徹底嚼碎，轉化為房間“風水運勢”的倒計時。

“各位家人們，這就是我們慈心苑的一對一臨終關懷……”周硯聲的聲音透過領夾麥克風傳來，溫潤磁性，“只要把老人交給我們，就能讓他在最后的時光里享受到極致的安寧。”

安寧？

蘇清鳶唇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的視野最下方，老人魂體的腳踝處，一縷極細的、帶著鐵銹味的藍色霧氣，正順著地面蜿蜒爬向周硯聲那雙锃亮的皮鞋。

那霧氣冰冷、潮濕。

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母親葬禮，在她左眼潰爛封印前的最后一秒，她親眼看見母親遺體上，也纏繞著這樣一縷扯不斷的絕望執念。

原來如此。

“周總，”蘇清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周硯聲的麥克風，傳進了直播間，“用老人的魂魄喂養你的招財貔貅，是什么感覺？”

周硯聲溫潤的聲音戛然而止，背影猛地一僵。

蘇清鳶抬手，將自己直播鏡頭的焦距拉到極致，對準了那尊正在吞噬魂魄的暗紅色貔貅。

左眼紗布下，封印裂隙的幽光回應著那縷藍霧的哀鳴。

右眼，暗金色的羅盤紋高速逆時針旋轉，發出骨節錯位般的“咯咯”聲。

她對著自己的麥克風，一字一句，清晰地送進百萬觀眾的耳朵里：

“家人們，想看點刺激的嗎？”

“今天我給大家直播——活剝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