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迅速的涂滿了整個天空。
李無常的身影,在榕城郊區的荒野中,如同一道孤魂,快速的穿行。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身后那張由無數眼睛和耳朵編織成的大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收緊。
紙人替身,撐不了太久。
那上面附著的,不過是他一絲微弱的本源氣息,在那些專業的追蹤者面前,就像黑夜里的一點燭火,風一吹,就散了。
一旦他們發現被騙,鋪天蓋地的搜捕,會將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過來。
躲?
他還能躲到哪里去?
那個小小的出租屋,已經回不去了。
再找一個新的藏身之處,也不過是重復今天的游戲,直到他被徹底耗死。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李無常的風格。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不躲了。
他要化被動為主動。
他要在這張大網徹底合攏之前,狠狠的,撕開一個口子。
一個瘋狂的,近乎自殺式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你們不是在找我嗎?
好。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
半個小時后,李無常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廢棄工廠前。
這里曾經是榕城的老工業區,幾十年前的鋼鐵廠。
高聳的煙囪,像指著天空的黑色墓碑。
銹跡斑斑的廠房,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聲音。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塵土,和腐敗植物混合的,荒涼的氣息。
這里,遠離人煙,磁場混亂。
是設局的絕佳地點。
李無常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就從一處倒塌的圍墻,鉆了進去。
廠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
巨大的生產車間里,廢棄的機器像一頭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黑暗中。
地上,到處是碎石,玻璃,和不知名的液體干涸后留下的痕跡。
李無常的目標,是整個廠區最中心,也是最空曠的**主車間。
他需要足夠大的空間,來施展他的計劃。
他站在車間**,閉上眼睛,感受著這里的地氣流動。
傷勢未愈,靈力枯竭。
他現在能動用的,只有最基礎的陣法知識,和背包里那點可憐的存貨。
他從背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所有能用的東西。
幾張畫廢了的符紙,一**效果最差的公雞血,半截用來畫符的狼毫筆,還有一些零碎的銅錢。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李無常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他的動作,精準而迅速,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他先是在東面,找到一截斷裂的,長滿鐵銹的鋼管,用力的插進土里。
這是“金”。
然后,他在西面,找到一堆腐爛的木質托盤,用腳踩碎,擺成一個簡易的符號。
這是“木”。
南面,他用公雞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聚水符,車間頂部漏下的雨水,很快匯集成一小灘渾濁的積水。
這是“水”。
北面,他從背包里,摸出了最后一張,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張“烈陽符”,小心的埋在了幾塊碎石之下。
這是“火”。
最后,他站在車間的正**,用腳,在厚厚的灰塵上,畫出了一個代表“土”的厚重符文。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五行相生陣。
但李無常做的,卻是在此基礎上,將幾個關鍵的節點,做了微小的改動。
相生,被他強行扭轉為了相克。
一個簡陋的,只能生效一次的“顛倒五行陣”,完成了。
這個陣法,沒有任何殺傷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啟動的瞬間,顛倒陣內所有人的方向感,混淆他們的五感。
哪怕只有三秒。
也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李無常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臉色白得像紙。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休息了片刻,然后,走到了陣法的**。
他盤膝而坐。
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一種絕對的冷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簡陋的陷阱,心中自嘲。
就憑這點東西,就想跟人家一個城市的陰司勢力掰手腕?
真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但他別無選擇。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然后,將體內最后一絲,也是最精純的那一縷,屬于“黃泉引路人”的本源氣息,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去。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在普通人看來,毫無異常。
但在那些陰司的走狗眼中,卻像是黑夜里,突然升起的一輪太陽。
耀眼,奪目,充滿了挑釁。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那些正在搜尋他的敵人。
我,就在這里。
來,殺我。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氣息釋放出去后,整個廢棄工廠,仿佛連風都停了。
李無常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的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在賭。
賭對方的傲慢。
賭對方在絕對的實力自信下,不會耗費時間去進行大規模的排查,而是會選擇最直接的,雷霆一擊。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就在李無常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的時候。
來了!
他猛的睜開了眼睛。
不是一個。
不是兩個。
是整整十道,充滿了冰冷殺意的陰煞之氣,從四面八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工廠,急沖而來!
它們的行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李無常的心中,猛的一沉。
這快遞速度,順豐見了都得喊聲大哥吧?
來得太快了。
而且,氣息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的雜亂。
這絕對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種各自為戰的鬼差。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人員。
李無常沒有時間多想。
他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臨!”
他低喝一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
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主車間的各個入口。
他們停下了腳步。
沒有立刻沖進來。
只是站在黑暗中,像十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用他們那隱藏在頭盔下的目光,冷冷的,注視著車間**,那個盤膝而坐的,單薄的身影。
包圍圈,形成了。
密不透風。
李無常緩緩的,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看著那些沉默的黑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你們,很久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回蕩在空曠的車間里。
仿佛是回應他的挑釁。
那十道黑影,動了。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黑暗中,緩緩的,走了出來。
沒有殺氣外露,沒有憤怒的咆哮。
只有一種機械的,冰冷的,執行命令的絕對意志。
當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在他們身上時,李無常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鬼差。
那是一隊,身著統一的,仿佛由黑鐵鑄就的猙獰甲胄,手持制式長戈的,古代士兵。
他們的臉上,都戴著遮蔽了所有五官的,冰冷的面具。
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從面具的眼洞中,透射出來。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不是單純的鬼氣。
而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怨念,和鐵血煞氣的,恐怖氣息。
他們,更像是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只為殺戮而存在的,戰爭機器。
李無常的心,徹底涼了。
他終于明白,府城隍,在用那些收集來的生魂,喂養什么了。
他喂養的,是一支,只屬于他自己的,陰間人員。
為首的那名鬼兵,停在了距離李無常十米遠的地方。
它緩緩的,抬起了手中的長戈,指向了李無-常。
那是一個毫無感情的,代表著“殺戮”的信號。
下一秒。
所有的鬼兵,同時動了。
他們組成了一個簡單的,但卻毫無破綻的攻擊陣型,從十個不同的方向,朝著中心的李無常,發起了致命的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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