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車間。
十名鬼兵,十把長戈,從十個刁鉆至極的角度,同時刺向了車間**的李無常。
沒有怒吼,沒有多余的動作。
只有兵器劃破空氣時,那令人牙酸的尖嘯。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像一臺精密運轉了千百次的殺戮機器,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毫厘。
封死了李無常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這一擊,是絕殺。
換做任何一個同級別的修行者,在如此重傷,靈力枯竭的狀態下,面對這必死之局,恐怕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但李無常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只是靜靜的站著,那雙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
就在那十把閃爍著寒光的戈尖,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
他動了。
他沒有后退,也沒有閃避。
而是猛的,一腳跺在了地上。
“陣起!”
一聲低喝。
以他為中心,那個他用盡最后心力布下的“顛倒五行陣”,轟然啟動。
嗡!
一股無形的,扭曲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整個車間的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揉搓了一下。
東變成了西。
南變成了北。
上變成了下。
那十名鬼兵的沖鋒之勢,猛的一滯。
他們眼中的目標,突然從正前方,跑到了自己的背后。
腳下的地面,感覺像天花板一樣遙遠。
頭頂的鋼梁,卻仿佛近在咫尺。
五感顛倒,方向錯亂。
哪怕這種錯亂,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但對于頂尖的戰斗而言,一秒鐘,已經足夠決定生死了。
就是現在!
李無常的身影,在陣法啟動的瞬間,就化作了一道殘影,從那十把長戈交錯的縫隙中,險之又險的穿了過去。
他沒有選擇逃跑。
他出現在了一名鬼兵的身后。
那名鬼兵,正因為感官的錯亂而有了一瞬間的僵直。
李無常眼中寒光一閃,并指如刀,凝聚起體內最后一絲靈力,狠狠的斬向了鬼兵的后頸。
那里,是魂體與鎧甲連接最薄弱的地方。
然而。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李無常的手指,仿佛砍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玄鐵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本就骨裂的手指,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而那名鬼兵,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立刻從感官錯亂中恢復了過來。
它猛的轉身,手中長戈,帶著萬鈞之勢,橫掃而來。
李無常心中大駭,急忙后撤。
但還是晚了一步。
冰冷的戈刃,擦著他的肋下劃過。
“嗤啦”一聲。
他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他的腰側,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好強的防御。
李無常捂著傷口,踉蹌后退,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其余九名鬼兵,也已經擺脫了陣法的影響,重新調整了陣型,再次將他包圍。
他們那猩紅的目光,死死的鎖定著他。
仿佛剛才的失利,對他們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李無常的心,沉到了谷底。
物理攻擊,效果微乎其微。
他必須,找到他們的弱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氣血,一個翻滾,躲開了又一輪的合擊。
他從懷里,掏出了那盞光芒黯淡的引魂燈。
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以我之名,引渡亡魂!”
他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的注入燈中。
引魂燈的燈芯,掙扎著,亮起一團虛弱的,但卻依舊純凈的幽綠色光芒。
他將燈光,對準了離他最近的一名鬼兵。
按照常理,引魂燈的光芒,對一切魂體,都有著絕對的克制和凈化作用。
哪怕不能超度,也足以讓對方陷入巨大的痛苦。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幽綠色的光芒,照在鬼兵的身上,就像是陽光照在了石頭上。
沒有灼燒,沒有凈化,沒有痛苦的嘶吼。
什么都沒有。
那鬼兵的動作,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手中的長戈,依舊毫不留情的,朝著李無常的頭顱劈來。
怎么可能!
李無常的腦子,嗡的一聲。
引魂燈,失效了?
這徹底顛覆了他作為引路人的所有認知。
他不信邪。
他強忍著被長戈逼退的狼狽,將引魂燈的力量,催發到了極致。
“開我法眼,溯本歸源!”
他要看!
他要看看,這些怪物的魂體之內,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燈光,再次加強。
李無常的視線,穿透了那層厚重的黑色鎧甲,穿透了那翻涌的怨氣,直接看到了那名鬼兵的魂體核心。
然后。
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恐怖的一幕。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靈魂。
那是一個……被“格式化”過的靈魂。
沒有記憶。
沒有情感。
沒有屬于一個生命,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過往痕跡。
所有的一切,都被人用一種極其霸道和殘忍的手段,徹底的抹去,清空。
就像一塊被反復擦寫的硬盤,所有的數據都被刪除,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在這片空白之上,又被重新寫入了兩個最底層的指令。
一,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怨念。
二,是絕對的,不容任何質疑的,服從。
它們不是鬼,也不是魂。
它們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披著魂體外殼的,戰爭機器。
一個冰冷至極的念頭,在李無常的腦海中炸開。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被收集起來的生魂……
根本不是用來獻祭的。
它們是“原材料”。
被用來制造這種,沒有思想,不懼超度,只知道殺戮和服從的,怪物人員。
好大的手筆。
好惡毒的手段。
一股寒意,從李無常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喪心病狂的敵人。
“噗!”
心神失守的瞬間,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傷勢,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而鬼兵的攻擊,不會因為他的震驚而有任何停頓。
冰冷的長戈,已經近在咫尺。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李無常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再試圖去對抗,而是猛的一個矮身,順勢向后滾去。
這個動作,看起來像是一個狼狽的失誤,將他身體的右側,完全暴露了出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果然。
那十名鬼兵,幾乎是出于本能的,同時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們放棄了原本的合擊陣型,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向了李無常暴露出的那個點。
他們要一擊,將這個煩人的螻蟻,徹底碾碎。
就是現在!
李無常眼中精光一閃。
他那只按在地上的手,猛的一握。
“爆!”
埋藏在北面碎石堆下的那張“烈陽符”,被他瞬間引爆。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片刺目到極致的,仿佛太陽在眼前炸開的,金色強光。
一股至剛至陽的浩然氣息,如同海嘯,席卷了整個車間。
“吼——!”
凄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第一次從那些鬼兵的口中發出。
對于這些由純粹怨念構成的怪物來說,這股陽氣,比任何刀劍都要致命。
他們的身體,在金光的照射下,冒起了陣陣黑煙。
行動,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那原本天衣無縫的戰陣,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沖得七零八落。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無常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支出弦的利箭,從鬼兵陣型被沖開的那個缺口,狂奔而出。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身后,鬼兵的慘叫聲,和他被陽氣灼燒時發出的滋滋聲,不絕于耳。
但李無常知道,這只能拖住他們很短的時間。
他沖出主車間,一頭扎進了工廠那如同迷宮般的廢墟之中。
在他身后,一道凌厲的勁風襲來。
是一名恢復最快的鬼兵,擲出了手中的長戈。
李無常感到后心一涼,想躲,卻已來不及。
噗嗤一聲。
長戈的末梢,還是劃過了他的后背,帶起一串血花。
劇痛傳來,但他連悶哼一聲都不敢。
他借著這一擲之力,身體向前撲倒,滾進了黑暗里,徹底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
工廠的深處,一堆廢棄的鐵皮桶后面。
李無常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半邊身體。
他身上的傷,又添了幾道。
但他終究,是活下來了。
他聽著遠處,那些鬼兵在混亂的搜尋著他的蹤跡。
他的眼神,卻穿過了這片黑暗,望向了榕城的方向。
能制造出這種人員的勢力。
其能量,其邪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條路,比他預想的,要艱難一萬倍。
但他的眼中,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瘋狂的火焰。
很好。
他無聲的笑了。
這樣,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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