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鬼王抬著的黑金轎子，沒有停頓。

在聽事官王旭的引領下，穿過了鬼市和豐都主城的界限。

李無常坐在轎子里，面無表情。

轎子很穩，他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李無常掀開轎簾一角朝外看去。

豐都主城和鬼市的混亂嘈雜完全不同，這里安靜又森嚴，處處透著一股秩序感。

街道很寬，能容納百鬼并行。地面是用一種黑玉石鋪的，光滑得像鏡子，映出天空中幽綠的鬼火。

路兩旁是高聳的建筑，墻上雕刻著無數哀嚎的鬼魂浮雕。

這里沒有店鋪和攤販，只有一隊隊拿著長戈、穿著重甲的陰兵，邁著整齊的步子，沉默的巡邏。

一股冰冷的威嚴籠罩著整座城。

這里就是陰間的**中心。

轎子最后停在一座極為奢華的府邸門前。

府邸大門是用某個巨獸的頭骨雕成的，黑洞洞的眼窩里燒著兩團紫色火焰。

門前沒有牌匾，但所有路過的鬼魂都遠遠繞開，神情敬畏。

“李老板，請。”

聽事官王旭臉上還是那副客氣又虛假的笑容。

他帶著李無常，走進了掌鏡使趙判官的府邸。

府內更加氣派。

地面是白骨玉，墻上鑲著無數發光的魂晶。

空氣里有股奇異的香氣，像是珍稀香料和魂魄燒起來的混合味道。

但王旭沒有帶李無常去宴會廳之類的地方，而是穿過長長的走廊，直接把他帶到了一片空曠的露天演武場。

演武場盡頭，是一個白骨堆成的高高王座。

一個穿華美官袍的俊美男人斜靠在王座上，氣質有些陰柔。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敲著扶手，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他就是趙無眠，秦廣王座下權勢極大的掌鏡使。

趙無眠看著李無常，像在看一個剛到手的新奇玩具。

“你就是李無常？”

趙無眠開口，聲音很好聽，帶著磁性。

“聽說你很能打。”

李無常沒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趙無眠笑了，輕輕的拍了兩下手。

“啪，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

下一秒，演武場周圍的地面裂開，十二扇沉重的黑鐵閘門緩緩升起。

“吼——”

咆哮聲從閘門后傳來，聲音極大。

十二頭五米多高的牛頭鬼將走了出來，它們肌肉結實，拿著巨斧和狼牙棒，步子很沉重。

它們的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鼻孔里噴出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白氣。

一股來自畜生道的野蠻氣息席卷了整個演武場。

“我的十二個小寶貝。”

趙無眠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看著它們，“每一個都有鬼王初期的實力，而且不怕死。”

趙無眠把目光轉回李無常身上，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施舍感。

“打贏它們。”

“你才有資格和我坐在一起喝酒。”

話音剛落，十二頭牛頭鬼將像是收到命令，同時發出一聲怒吼，從十二個不同方向朝著中心的李無常沖了過去。

大地在它們腳下顫抖，那氣勢足以把一個鬼王撕成碎片。

李無常依舊沒動。

他只是緩緩的抬起手，那本古樸無飾的名錄無聲的懸浮在他掌心。

李無?？炊紱]看沖過來的牛頭鬼將，目光穿過它們，直接落在王座上趙無眠那張戲謔的臉上。

然后，他的手指在名錄的空白頁上輕輕劃過。

他沒寫下一個字，只是用自己的意念，將十二頭牛頭鬼將的因果用一根無形的線連在了一起。

接著，他的心神鎖定在沖在最前的一頭牛頭鬼將身上。

他像個黑客一樣，找到了對方靈魂里代表情緒的一段，然后注入一個簡單的指令。

一個字：怒。

“吼！”

被鎖定的牛頭鬼將，血紅的眼睛里紅光暴漲，本就不高的靈智瞬間被狂怒吞沒。

但它攻擊的目標，是離它最近的一個同伴。

它狂吼著，手中的巨斧帶起風聲，狠狠劈向旁邊同伴的腦袋。

“砰！”

火星四濺。

被攻擊的牛頭鬼將被激怒了，咆哮著揮舞狼牙棒瘋狂反擊。

這股憤怒像瘟疫一樣，通過那根無形的因果之線，瞬間傳染給了所有牛頭鬼將，并且瘋狂放大。

一瞬間，演武場徹底失控。

十二頭牛頭鬼將放棄了最初的目標，把彼此當成了死敵，開始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自相殘殺。

巨斧劈開頭顱，狼牙棒砸碎胸膛。骨頭斷裂的聲音和憤怒的咆哮混在一起，場面十分血腥。

王座上，趙無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陰柔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驚的神色。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詭異又血腥的一幕讓他無法接受。

他引以為傲的十二鬼將，就這么莫名其妙的瘋了？

戰斗結束的很快。

不到一分鐘，演武場上只剩下最后一個渾身是血、身上插著幾把武器的牛頭鬼將。

它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世界安靜了。

地上是十二具殘破的尸體和一地碎肉。

而李無常從始至終都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他緩緩收起名錄，抬頭看向王座上臉色鐵青的掌鏡使。

然后，他用一種近乎無禮的平淡語氣輕聲問道：

“現在，我可以坐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