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鬧。

天空中沒有日月，只有第三殿上空的一輪光輪，和第一殿上空的一片陰云，涇渭分明，投下黑白兩色的光。

黑白光芒之下，是金色和黑色的兩支人員。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從第三殿的陣營中響起，每一次都讓大地跟著震動。

數萬名身穿金色重甲的第三殿衛士，結成一個個方陣，像金色的潮水，沉默又堅決的向忘川河岸發起沖鋒。

他們的對面，是數不清的黑色鬼兵，從第一殿的陰影里涌出。這些鬼兵沒有戰陣，毫無章法，臉上只有混亂和嗜血，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不要命的迎了上來。

金色和黑色的兩支人員在忘川河畔猛烈相撞。

沒有試探，沒有迂回，戰爭從一開始就變成了慘烈的廝殺。

金色的長戟洞穿黑色的胸膛，黑色的骨爪撕裂金色的喉嚨。

法術的光芒和兵刃的寒光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有成百上千的魂體被撕成碎片，化作能量消散在空中。

忘川的河水，被染得更加猩紅。

宋帝王站在一座浮空高臺上，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戰場。

他身后，金戈統領手按著刀柄，臉色凝重。

“王上，秦廣王派出了他的四兇將之一，血屠蒙驁。”

“蒙驁的部隊是第一殿的精銳力量，我們的前軍快要頂不住了。”

宋帝王沒有回頭，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對面那面黑色帥旗之下。他能感覺到秦廣王的氣息就在那里，沉穩，強大。

對方沒有因為地面戰場的激烈而有絲毫動搖。

秦廣王在等。

等水下的那個人露出破綻。

“傳令下去。”

宋帝王的聲音冰冷又威嚴。

“夜鴉出動，從兩翼包抄，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蒙驁的帥旗撕碎。”

“王上，夜鴉是……”金戈猛的抬頭，眼中透出震驚。

夜鴉是影子部隊，是刺客和斥候。讓他們去正面戰場沖鋒，等于是拿珍貴的匕首去劈柴。

“執行命令。”

宋帝現在的聲音不容置疑。

“是！”

金戈咬了咬牙，轉身傳令。

他知道，宋帝王這是在用夜鴉的命，去為水下的那支部隊爭取時間。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他們已經押上了全部。

……

忘川河底，一處隱蔽的洞穴中。

李無常等人能清楚感覺到頭頂傳來的劇烈震動，如同地震一般。

每一聲沉悶的巨響，都代表著無數生命的消逝。

“上面……打起來了。”一名鬼卒喃喃自語，他的手死死握著刀柄，因為太過用力，魂體都有些扭曲。

白嘯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場仗，但從未有一場，像今天這樣憋屈。

只能躲在水下，聽著友軍用生命為他們創造機會。

白嘯天的聲音沙啞，“還要等多久？”

李無常緩緩睜開眼睛。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里，沒有焦躁和恐懼，只有一片死寂。

“不等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洞穴入口。

“秦廣王比我們想象的更有耐心。他想用地面戰場拖住宋帝王，然后在這里跟我們慢慢耗。”

“他有的是時間，但我們沒有。”

“既然他不肯過來，那我們就把他逼過來。”

李無常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一百雙憤怒的眼睛。

“從現在開始，我們只有一個任務。”

“前進。”

說完，他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符紙疊成的口袋。

他將口袋打開，一股純凈的白光從中散發出來，和這個污穢的世界格格不入。

光芒中，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魂體靜靜懸浮著。她臉上還帶著甜甜的微笑，像是在做著美夢。

她就是陳玥。

李無常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的將女孩的魂體托在掌心。

他不忍心，讓她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

就在陳玥的魂體暴露在忘川河水中的瞬間。

“嗡——！”

遠處那座沉寂的鋼鐵城市，仿佛被注入了靈魂的活物，猛然震動了一下。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河底。

一道道猩紅色光束像瘋狂的觸手，從城市的每個角落射出，最后全都精準的聚焦在李無常手中的那團白光上。

找到了。

鑰匙。

無數聲非人的咆哮，從城市的深處傳來。

原本機械巡邏的守衛，雙眼瞬間變得血紅，像是瘋狗一樣，朝著李無常他們所在的洞穴沖了過來。

黑壓壓的一片，成千上萬，遮蔽了所有的光。

“媽的，來得正好！”

白嘯天大吼一聲。

“兄弟們，結陣！”

“是！”

百名精銳鬼卒齊聲怒吼，把之前的憋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戰意。

他們迅速結成一個錐形突擊戰陣，將李無常和謝舊牢牢護在中心。

白嘯天，就是那最鋒利的矛尖。

白嘯天的聲音在每個士兵腦中回響：“我們的任務是為李大人殺出一條路！鑿穿他們！”

“鑿穿！”

百名悍卒齊聲咆哮。

下一秒，這支隊伍化作一柄黑色的戰矛，主動迎向了那片由無數守衛組成的黑色浪潮。

轟！

戰矛與浪潮狠狠的撞在一起。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只有原始又血腥的碾壓與反碾壓。

白嘯天手中的戰刀化作一道道黑色殘月，每一刀揮出，都有幾十名守衛被攔腰斬斷。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硬生生的在敵人密不透風的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身后的士兵們，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有人被數不清的利爪洞穿，就在魂體消散的最后一刻選擇了自爆，和周圍的敵人同歸于盡。有人被詭異的法術纏住，沒有呼救，而是用盡最后力氣擲出兵器，為身后的戰友掃清威脅。

他們每前進一步，都意味著有數名，甚至數十名士兵的犧牲。

但戰陣的推進，沒有絲毫停頓。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左前方三十丈，陣法節點，能量薄弱！”

“右后方，有高階守衛正在集結，注意防御！”

謝舊緊跟在李無常身側，手中的判官筆飛快點畫，洞察著整個戰場。他快速的計算、分析，為這支在血海中沖鋒的隊伍指引著方向。

而李無常，就是這支隊伍的核心。

他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前方。

周圍的廝殺聲、爆炸聲、慘叫聲，仿佛都離他遠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座越來越近的鋼鐵城市。

他托著手中的那團白光，像是托著世間珍貴的寶物，化作一道流光，沿著白嘯天和士兵們用生命殺出的血路，一往無前的沖向城市中心，沖向那座由無數骸骨堆成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