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淚，證明了李無常還有反應。

“有反應了。”

白嘯天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他湊到床邊，瞪大眼睛看著李無常。

“他哭了，他娘的，他哭了！是不是想起來了？”

“閉嘴，莽夫！”謝舊一把推開他，自己也因為虛脫晃了一下，靠住床柱才站穩。他臉色慘白，但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這不是想起來了。”謝舊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這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像是沉睡的人無意識動了一下。”

“但這已經足夠了。”

宋帝王緩緩起身，走到了床邊。

他低頭看著李無常臉上的淚痕，一向冰冷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些許。

“你的方法可行。”

這位閻羅的評價很簡潔。

“這意味著，要引導他的意識，必須溫和，還要有耐心。”

他看向那個有些暗淡的魂體。

“陳玥，你做得很好。”

陳玥有些害羞地晃了晃，小聲說：“俺……俺只是給大哥哥講了個故事。”

“不。”謝舊搖了搖頭，神色嚴肅起來，“你是在用自己的靈魂引導他，幫他找回記憶。”

他看向白嘯天和宋帝王，“我們成功了第一步，但接下來的活會很漫長，而且需要非常細致。”

白嘯天這次沒反駁，他看著床上的兄弟，臉上的高興勁慢慢沒了，眼神變得很堅定。

“多久都行。”他甕聲甕氣的說，“只要能把他喚回來，老子陪他耗到底。”

宋帝王點了點頭，“從現在起，靜思苑列為禁區，任何人不得擅入。本王會親自坐鎮，確保治療不受任何打擾。”

“謝舊，你負責規劃故事的順序。白嘯天，你負責外圍警戒。”

“至于陳玥……”宋帝王頓了頓，“你需要休息。你的靈魂之力是這個計劃的核心，不能有任何損傷。”

就這樣，一場針對引路人李無常的漫長治療，在第三殿的核心區域開始了。

……

三天后。

經過休息，謝舊和陳玥的魂力都恢復了。

這三天里，李無常一直沉睡，像個嬰兒一樣安靜，沒有任何要醒的跡象。

“今天，我們講第二個故事。”

臥房里，謝舊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面前那本書，每翻一頁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什么不好的東西。

“第一個故事是相遇，讓李無常的意識里有了陳玥的影子。”

“那么第二個故事，就必須讓這個影子更清晰，更牢固。”

謝舊閉上眼，在李無常的記憶里翻找。

城隍廟那段太血腥，不行。豐都鬼市那段太陰暗，也不行。

他要找一個只有溫暖的片段。

有了。

謝舊猛地睜開眼。

他想起來了，引渡陳玥后，李無常沒立刻送她走。他看到陳玥的魂體很虛弱，就用自己不多的錢，給她買了一碗熱乎乎的往生面。

那段記憶里，沒有戰斗，沒有陰謀。只有一個男人笨拙的關懷，和一個小女孩滿足的笑容。

“就是它了。”

謝舊深吸一口氣，再次把手按在書上。

這次他熟練了很多。他的判官魂力繞開那些殺戮和背叛，直接鎖定了那片溫暖的記憶。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個吃熱面的夜晚提取了出來。

“陳玥，該你了。”

陳玥乖巧地點點頭，又飄到李無常床前，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開始講述第二個故事。

“大哥哥，你還記得那碗面的味道嗎？”

“那是俺……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東西。”

“暖暖的，香香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溫暖……”

柔和的記憶，再次慢慢注入李無常的意識里。

這一次，李無常的反應比上次大了一些。

睡夢中，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這法子有用！

謝舊和白嘯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希望。

就在這時，床上李無常的眼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

他要醒了。

宋帝王眼神一凝，閻羅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

但預想中的意外沒有發生。

李無常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充滿了對世界的茫然。

但和三天前不同，當他的目光落在陳玥身上時，茫然里多了一絲親近。

他看著陳玥，緩緩又笨拙地抬起手。

他嘴唇動了動，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面……”

這一個字，雖然含糊不清，卻讓謝舊和白嘯天心里一震。

白嘯天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抓住李無常的肩膀，用力地晃著。

“老李！你想起來了？想起那碗面了是不是！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他的聲音太大，動作太粗暴。

李無常眼中剛有的神采瞬間熄滅，他猛地縮回手，神情驚恐，身體不住地向后躲，嘴里發出不安的嗚嗚聲，下意識就想往陳玥的魂體后面藏。

“白癡！放開他！”

謝舊一腳踹在白嘯天的屁股上，將他踹到了一邊。

“你他娘的想害死他嗎？我說了他現在就是個嬰兒！”

白嘯天也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這個大漢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俺……俺不是故意的……”

謝舊懶得理他，趕緊上前，放緩了語氣安撫受驚的李無常。

但沒用。

李無常被嚇到了，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帶著戒備，只有看向陳玥時才有一絲依賴。

最后，還是陳玥飄過去，輕輕用魂體抱住了他，他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松下來。

他靠著那團溫暖，像是找到了依靠，這才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一場小風波平息了。

但房間里的氣氛卻變得有些奇怪。

白嘯天垂著頭，站在墻角，無精打采的。

“看來，”謝舊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我們的治療方案，需要增加一條了。”

他看向白嘯天，一字一句的說。

“防火，防盜，防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