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防盜，防嘯天。”

謝舊這句話說得不大聲，白嘯天聽了，臉色瞬間慘白。

這個剛剛還在為李無常一個無意識的音節高興的悍將，現在卻臉色慘白。他看著床上的李無常因為自己的魯莽，又嚇得蜷縮在陳玥的魂體旁邊。

“俺……俺……”

白嘯天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出去。”

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

是宋帝王。這位第三殿之主不知何時站到了白嘯天面前，眼神冷漠。

“從現在起，治療期間，這間臥房，你不得踏入半步。”

“王上！”白嘯天猛地抬頭，臉上滿是哀求，“俺錯了！俺再也不敢了！你讓俺干什么都行，別讓俺走！俺要看著他！”

“我沒讓你走。”宋帝王的語氣平淡，“你的任務是守住靜思苑的大門。治療結束前，除了我和謝舊，任何靠近這里的活物，就算是一只飛蟲，也殺掉。”

說完，宋帝王不再看他，袍袖一揮，一股柔力便將白嘯天送出臥房。接著，房門“吱呀”一聲自己關上了。

門外，白嘯天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默默轉過身，一步步走到靜思苑的院門口。

他沒再說話，只是拔出背后的長刀，刀尖拄地，就那么一動不動地守在了那里。

……

臥房內，氣氛重新變得嚴肅。

謝舊看著床上再次睡去、但眉頭還皺著的李無常，一臉疲憊。

“王上說得對，我們必須把規矩定得更嚴。”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從今天起，每天只進行一次記憶傳輸，每次只選一個片段。結束后，必須讓他的靈魂有足夠的時間消化，也讓陳玥有足夠的時間恢復。”

宋帝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記憶的選擇很重要。你打算從哪里開始重塑他？”

這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

李無常的記憶混亂不堪，里面有親情和友情，但更多的是陰謀、背叛和殺戮。

任何一個不好的記憶片段，都可能讓他的靈魂徹底崩潰。

“我們已經讓他記起了相遇時的溫暖。”謝舊的思路很清楚，“但這還不夠，李無常不是個傻白甜。我們得讓他重新學會思考和守護。”

“但又不能直接上強度。”

他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主意。

“有了。”

他想起了在豐都鬼市時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陳玥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鬼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李無常在一個晚上，點著油燈，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下了“玥”字。

那個場景里，只有一個疲憊的男人，在教一個孤單的鬼魂寫下屬于她的名字。

“這段記憶很安全，也很溫暖。”謝舊的聲音有些激動，“而且，里面有教導、學習和名字這些東西，能幫他重新認識自己。這是讓他開始思考的最好一步。”

宋帝王微微點頭，“可。”

計劃定下，便不再拖延。

又是一天過去。

當陳玥的魂體恢復到最亮的狀態時，新一輪的治療開始了。

謝舊盤膝坐下，雙手再次按上那本舊名錄。

無數血腥黑暗的記憶向他涌來，但他這次目標明確。

他的意識在混亂的記憶里穿行，繞開那些陰謀與殺戮，準確找到了那個被黑暗包裹的溫暖記憶。

他看到了。

那個小房間，昏黃的燈光拉長了兩個身影。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耐心說著，女孩好奇地認真看著。

“這個字，念‘玥’，是上古傳說里，神明手中的一顆寶珠。從今往后，這就是你的名字。”

“找到了！”

謝舊用盡全力，將這段記憶從無數混亂的過往中抽了出來，遞給陳玥。

陳玥的魂體一接觸到這段記憶，就亮了起來。

她飄到李無常床前，熟練地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她沒說話，只是將那個滿是墨香和燈火溫度的夜晚，在腦海里原原本本地呈現給李無常。

床上的李無常睡得很沉，臉上沒什么表情，似乎對這段記憶毫無反應。

謝舊緊張到了極點。

宋帝王的目光也緊緊盯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謝舊快要以為失敗了的時候。

李無常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食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然后，眾人都緊張地盯著他。

那根手指非常緩慢、笨拙地在空氣中劃出了一個歪扭的“橫”。

接著，是“撇”。

“豎折”。

最后，是里面的兩個小“橫”。

動作雖然斷斷續續，不成樣子，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認了出來。

他寫的，是一個字。

玥。

成功了！

他不僅接收了這段記憶，還理解了，并且試著做出了回應！

謝舊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想大喊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驚擾到李無常。

宋帝王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而在緊閉的房門外，一道縫隙中。

白嘯天高大的身影正緊緊貼在門上。

他看到了那根顫抖的手指，看到了那個在空中劃出的字。

這個漢子緩緩蹲下身子，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

他寬厚的肩膀無聲地聳動，淚水從指縫間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