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感到脖子上的詛咒斑塊一陣灼熱，仿佛在響應王教授的話語。他想起壁畫上那些跪拜的人，想起祖輩流傳下來的模糊警告，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們不是來尋求解方的，他們是送貨上門的祭品！

懸浮的人皮忽然動了！它不再像之前撲向黑子那樣迅猛，而是如同一條滑膩的蛇，悄無聲息地朝著秦風飄了過來，帶著一股甜膩的腐敗氣息。

“滾開！”秦風驚駭之下，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向前刺去。匕首輕易地刺穿了人皮，但感覺空空蕩蕩，毫不受力。而被刺穿的地方瞬間愈合，人皮依舊不疾不徐地逼近，那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他。

阿青見狀，猛地從側面沖上，短刀帶著寒光斬向人皮的邊緣，想將它逼退。然而人皮的一角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卷起，纏向她的手腕。阿青反應極快，手腕一抖，刀光閃爍，險險將那一角人皮削斷。斷落的一小片人皮如同活物般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而主體部分毫發無傷，繼續它的目標——秦風。

“沒用的，”王教授癡癡地笑著，“凡鐵怎能傷及神蛻？接受你們的命運吧，秦風。融入娘娘，你的痛苦就結束了，我們將獲得新生……”

秦風連連后退，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人皮已飄至眼前，那空洞的五官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就在這時，阿青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沒有再攻擊人皮，而是猛地撲向了站在一旁，神情狂熱的王教授！

“既然你是關鍵，那就先廢了你！”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短刀直刺王教授那條變異的手臂！

王教授似乎沒料到阿青會突然對他下手，或者說，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熱中，對外界的危險反應遲鈍。直到刀鋒及體，他才驚愕地試圖閃躲。

“噗！”

短刀沒能斬斷他的手臂，卻深深扎進了他的小臂。一股不同于常人的、帶著暗金色光澤的血液涌了出來。

“呃??！”王教授發出一聲痛呼，但這痛呼中似乎還夾雜著別的情緒。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即將包裹秦風的人皮猛地一顫，停滯在半空，仿佛被無形的線拉扯了一下。它表面的光澤劇烈閃爍，那兩個黑洞猛地“看向”受傷的王教授。

有效！阿青心中一凜。

“秦風！攻擊他！他可能和這東西是一體的！”阿青大喊，試圖拔出短刀再次攻擊。

秦風瞬間明白了阿青的意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手中的匕首不再瞄準那詭異的人皮，而是狠狠刺向王教授的胸口！

王教授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褻瀆！你們這是褻瀆！”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竟然精準地抓住了秦風持刀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的老人。

“你們不懂……這是升華……”王教授死死攥著秦風的手腕，暗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黑色的棺槨上。棺槨表面接觸到他血液的地方，竟然泛起了細微的波紋。

那懸浮的人皮開始劇烈地抖動，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秦風，而是猛地調轉方向，如同歸巢的倦鳥，朝著王教授——或者說，朝著他流淌的血液——撲了過去！

“來吧！娘娘！接納我！”王教授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張開雙臂，臉上洋溢著殉道者般的幸福光輝。

“不！”秦風怒吼著，拼命想掙脫，卻被王教授死死抓住。

阿青也想上前，但人皮掠過帶起的陰風將她逼退數步。

秦風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張完整的人皮并沒有像包裹黑子那樣吞噬王教授，而是如同液體般，覆蓋、滲透……融入了王教授的身體！

王教授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面仿佛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他臉上的表情在極度的痛苦和極致的歡愉之間瘋狂切換，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聲。他那只被阿青刺傷的手臂，傷口在肉眼可見地愈合，皮膚變得如同棺中初現時那般細膩、完美，甚至隱隱發出微光。

幾個呼吸之間，抽搐停止了。

王教授，或者說，占據著王教授軀殼的東西，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它）的外表依舊是王教授，但氣質已截然不同。眼神深邃、冰冷，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皮膚光滑得不像真人，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向秦風，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聲音帶著重疊的回響，既像王教授，又像一個古老的女聲：“儀式，尚未完成。你的皮囊……尚缺一角。”

秦風如墜冰窟，他終于明白，詛咒的終點，從來不是解除，而是……替換。

秦風的呼吸停滯了。

眼前的“王教授”活動脖頸的姿態帶著一種非人的柔韌，骨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有無數小蟲在皮下游走。他原本枯瘦的身形似乎充盈了一些，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一種類似棺中那張人皮的、濕潤而詭異的光澤。

“你…你是什么東西？”秦風的聲音嘶啞，握著匕首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東西？”

“王教授”低笑，那笑聲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終匯聚成一種平滑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調，“我是終結，也是開端。是你們血脈中流淌的宿命。”

他抬起那只被阿青刺傷過的手臂，傷口已徹底消失，新生的皮膚完美無瑕，他甚至用指尖輕輕撫過那片區域，動作帶著一種露骨的迷戀。“這具皮囊……腐朽太久，但尚堪一用。不過，還不夠完美。”他的目光落在秦風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人類的注視，更像是在評估一件材料的優劣。

阿青猛地將手中的強光手電對準“王教授”的眼睛照射過去，試圖干擾他。然而，對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那瞳孔在強光下反而收縮成兩道細窄的、如同冷血動物般的豎線。

“凡人的把戲。”他輕輕一揮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撞在阿青身上，她像被高速行駛的汽車迎面擊中，整個人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穹頂空間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滑落下來，一時沒了聲息。

秦風心臟驟縮。

“別急，”

“王教授”微笑著，一步步向秦風逼近，他的腳步輕得沒有聲音，仿佛漂浮在地面上，“她還有用。新鮮的、未被詛咒侵蝕的血肉，是很好的……粘合劑。”

粘合劑？秦風無法理解這個詞在此刻的恐怖含義，但本能告訴他那絕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你……”

“王教授”在秦風面前站定，距離近得秦風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陳舊香料和某種肉質腐敗的甜膩氣息，與之前棺槨中涌出的氣味一模一樣。“你血脈中的詛咒，是引我們相見的信標，也是讓新舊之皮完美融合的……媒介。”

他伸出手，那只手光滑得沒有一絲紋路，指甲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蒼白，抓向秦風的臉。

秦風想反抗，想將匕首刺出去，但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縛，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詭異的手靠近。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他額頭上的詛咒斑塊。

“呃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那不是皮膚被割裂的痛，而是更深層，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他的骨頭里、從他的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抽離出來。他額頭上的暗紅色斑塊像是活了過來，如同燒紅的烙鐵，發出“滋滋”的聲響，顏色變得越發鮮艷欲滴。

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發燙、發緊，像是在被一股力量從內部拉扯，要與下面的肌肉骨骼分離。

“對，就是這樣，”

“王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來，雙手虛按在秦風的頭顱兩側，“釋放它……將你血脈中被標記的部分……交還于我……”

秦風的視野開始模糊，劇痛和某種詭異的剝離感讓他意識渙散。他看到“王教授”那張光滑的臉在眼前晃動，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要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過于潔白、過于密集的牙齒。

就在這時——“砰！”

一聲槍響突兀地打破了這恐怖的儀式。

“王教授”的身體猛地一震，按在秦風頭上的力量微微一松。

秦風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阿青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靠在墻邊，舉著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子彈擊中了“王教授”的后心，但并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個焦黑的小洞，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王教授”緩緩轉過頭，看向阿青，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不悅，那是一種被蟲子打擾了進食的煩躁。

“頑劣。”

他不再理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秦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阿青面前。

阿青還想開槍，但他更快。那只光滑的手直接握住了槍管，微微用力，精鋼打造的槍管竟像軟泥般被捏扁！

阿青瞳孔驟縮，棄槍后撤，同時短刀橫掃對方脖頸。

“王教授”不閃不避，短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卻只發出“鏘”的一聲脆響，如同砍中了堅韌的皮革，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他一把掐住阿青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面。阿青奮力掙扎，雙腳亂蹬，臉色因缺氧而迅速漲紅。

“你的皮，雖無印記，卻充滿活力……”

“王教授”欣賞著阿青的痛苦，伸出舌頭，那舌頭異乎尋常的長，尖端分叉，如同蛇信，輕輕舔過阿青的臉頰。

阿青渾身劇顫，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惡心。

“正好，可以用來修補這具軀殼上……最后的瑕疵。”

說著，他空閑的那只手，指甲突然變得尖長烏黑，如同匕首般，抵在阿青的額頭上，緩緩劃下！

“不——！”秦風發出絕望的嘶吼，劇痛和憤怒讓他暫時沖破了部分束縛，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阿青的慘叫聲凄厲無比。鮮血順著她的額頭、鼻梁流淌下來。那尖利的指甲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正在活生生地剝離她的面皮！

“王教授”的動作熟練而殘忍，帶著一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感。他小心翼翼地，將阿青整張臉皮完整地揭了下來，血淋淋地拿在手中。而阿青，失去了面孔，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裸露的眼球，身體在劇烈的抽搐中逐漸微弱下去，最終癱軟不動。

“王教授”滿意地看著手中微微顫動、滴著熱血的人皮面罩，然后，他將這張新鮮的面皮，覆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血肉融合的“滋滋”聲響起，那張屬于阿青的臉皮迅速與他本身的皮膚結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幾秒鐘后，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臉——依舊是王教授的五官輪廓，但皮膚卻變成了阿青那樣年輕緊致的狀態，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是冰冷、非人的豎瞳。

他轉向幾乎崩潰的秦風，用著阿青的皮膚，王教授的骨相，以及那重疊的詭異聲音說道：“看，完美多了?，F在……該完成最后的步驟了。”

他再次走向秦風，這一次，秦風看到他張開嘴，口腔內部不再是人類的構造，而是布滿了細密、蠕動的黑色觸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