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貼在柜門上,玻璃后面那張皮閉著眼,嘴角還帶著一抹極度標準而且謙卑的微笑。好像只要穿上它,就可以立馬變成那個完美的“陳先生”。
那真的是我嗎?
“陳生,你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呢?”
耳朵后面掠過一陣涼颼颼的氣流。
我猛地轉身,手里的剪刀橫在胸前,刃尖因為發抖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一陣陣寒光。
小雅站在柜子的陰影里,她的高領毛衣被劃開了一個口子,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縫線。
她的臉上沒有之前那種僵硬的微笑,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哀,那雙黑黢黢的眼球深處,竟然有淚水在打轉。
“只要你不看,我們就能永遠幸福下去,像所有人一樣......”她向我走了一步,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你是說那些披著人皮的木頭嗎?”我怒吼著,喉嚨里就好像有一把碎玻璃,每發出一個字都鉆心的疼。
“外面已經什么都沒有了,老公。”她伸出那只過分蒼白的手,指尖顫抖,“大枯萎帶走了一切,水是苦的,空氣是爛的。只有這里——只有在這里通過這些“標準化”的維護,我們才能在這個避難所里面活下去。變成人偶有什么不好?至少沒有了痛苦,沒有了衰老,沒有會變質的愛......”
她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銀色的金屬項圈。
“戴上它,你就會忘記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你會重新成為那個完美的丈夫,而我,也是你最愛的,永遠不會變心的小雅。”
“離我遠點!”我揮舞著剪刀,在與項圈的碰撞中發出金屬交接的叮當聲。
她并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動作,整個人就像一只輕盈的貓,猛地撲向我的肩膀。那股濃烈的防腐水味道瞬間把我包裹。她的力氣大的驚人,一只手手死死地扣住我的后頸,項圈的內邊緣已經抵住了我的脖子。
那是死亡的氣息。
“不......我不做人偶......”我心底那股壓抑到極限的恐懼終于爆裂。我閉上眼,一只手抓著項圈的邊緣,一只手憑著本能拿著剪刀狠狠的向斜上方捅去。
沒有預想中的利刃刺入肉的悶響。
只有一種布料被強行撕裂的“刺啦”聲,然后就是一種干燥,輕盈的東西鋪滿了我的臉。
我睜開眼,小雅整個人都僵住了。
剪刀的利刃斜斜的劃開了她整個脖頸。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只有大團大團雪白的棉絮,向炸裂的枕頭一樣,瞬間覆蓋了我的手臂。
她那顆幾乎掉下來的腦袋耷拉在肩膀上,斷裂的皮層下,一張暗紅色的紙條靜靜的躺在棉絮堆里。
我顫抖著把那張紙條抽了出來,上面的字跡像雷電一樣擊中我。
那是我的字跡。
“小雅死于搬進來的第一晚。別自欺欺人了,你這個懦夫。”
那張印著出廠日期的說明書,就貼在她的后腦內側:復刻品第09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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