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蘇晚被一陣規律的輕響驚醒。

不是窗外的風聲，也不是樓道里偶爾傳來的雜物碰撞聲，那聲音沉悶又執著，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叩擊墻面，來源就在她臥室與隔壁空置房間相隔的那面墻——正是前幾天發現霉斑的位置。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那叩擊聲愈發清晰：“篤…篤篤…篤…”，節奏緩慢，力度均勻，不像是意外觸碰，反倒像某種刻意的示意。窗簾縫隙漏進一絲慘白的月光，剛好落在墻面上，讓那片暗綠色的霉斑顯得格外猙獰，像一張正在蠕動的人臉。

蘇晚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部分寒意，卻沒能讓那詭異的聲響消失。她屏住呼吸貼近墻壁，指尖觸到冰涼的水泥面，叩擊聲透過墻體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震動感，仿佛那面墻的另一側，正有人貼著墻與她對視。墻面上的霉斑似乎在燈光下微微起伏，仔細看去，那些不規則的紋路竟隱約組成了模糊的掌印形狀，嚇得她猛地縮回手。

“誰？”她試探著輕聲問，聲音在寂靜的臥室里有些發顫，尾音還沒落下，就被更清晰的叩擊聲打斷。

“篤…篤篤…”這次的節奏變了，像是在回應她的提問，又像是在催促著什么。

蘇晚后背已沁出冷汗，握著床頭燈的手指泛白。她想起搬來的第一天，張嬸就拉著她反復叮囑，隔壁房間自舊樓建成后只住過一位姓陳的獨居老人，十年前老人在房間里突發心臟病去世，死前幾天還曾在樓道里瘋瘋癲癲地說“墻里有人說話”，之后那間房就一直空置，物業費都是老人遠在外地的兒子按時打過來，再也沒人敢租。

難道是自己連日來整理舊物太累，產生了幻聽？

她強迫自己回到床上，扯過被子蒙住頭，可那叩擊聲卻像長了眼睛，穿透被褥鉆進耳朵里。她豎著耳朵聽了足足一個小時，直到天快亮時，聲響才漸漸消失，疲憊不堪的她終于迷迷糊糊睡去，夢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不斷重復的叩擊聲。

清晨被敲門聲吵醒時，蘇晚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也有些蒼白。門外是張嬸，手里提著一籃新鮮蔬菜，臉上帶著關切：“小蘇，看你昨天沒出門，是不是不舒服？我燉了點排骨粥，給你盛了一碗。”

蘇晚側身讓張嬸進屋，鼻尖縈繞著粥的香氣，心里卻一陣發緊。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凌晨的怪事。張嬸的臉色瞬間變了，手里的菜籃“哐當”一聲撞在門框上，幾根黃瓜滾落在地。

“你說…叩墻聲？就在隔壁那面墻？”張嬸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彎腰撿黃瓜的動作都有些僵硬。

“嗯，三點多的時候，很規律，還回應了我的問話。”蘇晚補充道，指了指墻面上的霉斑，“而且這霉斑好像比前幾天更大了，紋路看著也怪怪的。”

張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愈發難看，拉著蘇晚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說：“那間房的陳大爺…去世前半個月，就總說墻后面有叩擊聲。”她頓了頓，喝了口水壓了壓驚，繼續說道，“我那時候經常給大爺送點吃的，他不止一次跟我說，半夜能聽到有人敲墻，還能聽到女人的嘆氣聲。可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是他年紀大了耳背，兒女又不在身邊沒人照顧，精神有點恍惚，誰也沒當真。”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那后來呢？他去世后，房間里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有！”張嬸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蘇晚耳邊，“老人的兒子來處理后事，清理房間的時候發現，那面墻的踢腳線松動了，他撬開后…里面塞著一沓用紅布包著的舊照片，還有一個掉了瓷的胭脂盒。照片上都是同一個年輕女人，梳著五十年代的麻花辮，穿著藍布衫，表情僵硬地看著鏡頭，最嚇人的是，每張照片的女人眼睛都像是在跟著人轉。”

蘇晚只覺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識看向那面墻：“照片和胭脂盒后來去哪了？”

“被老人的兒子拿走了，聽說他不信這些，直接扔到了郊外的垃圾場。”張嬸嘆了口氣，“本來我不想告訴你這些，怕你一個小姑娘害怕，可現在…小蘇，要不你還是搬走吧，這舊樓都快三十年了，怪事不止這一件。前兩年有個年輕人來租過對面的房子，住了沒半個月，就說總看到樓道里有穿藍布衫的女人飄過，連夜就搬走了，房租都沒要。”

蘇晚沉默著沒說話。她想起昨晚那清晰的叩擊聲，想起墻面上蔓延的霉斑，還有前幾天在舊書堆里發現的那本寫滿奇怪符號的筆記本——筆記本的最后一頁，畫著一個和墻面霉斑紋路相似的圖案，旁邊還寫著“陳記布莊”四個字。這些事情串聯起來，讓她覺得這舊樓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隔壁房間的陳大爺，或許并非自然死亡。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偶遇的林野，那個說自己是舊樓老住戶孫子的年輕人，當時只覺得他溫和隨性，此刻想來，倒沒多問過他爺爺的過往。

送走張嬸后，蘇晚走到臥室墻邊，盯著那片霉斑出神。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墻面上，霉斑的顏色淡了些，但那些掌印似的紋路依舊清晰。她伸出手，輕輕敲了敲墻面：“如果真的有人…你想告訴我什么？”

話音剛落，墻后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叩擊聲——“篤”。

這一次，聲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墻的另一側，回應著她的提問。蘇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墻體的輕微震動，絕非幻聽。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必須揭開這舊樓與隔壁房間的秘密。

她轉身找出工具箱，翻出一把螺絲刀，又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筆記本揣在口袋里，目光堅定地看向墻面的踢腳線。踢腳線是木質的，邊緣已經有些腐朽，輕輕一撬就松動了。蘇晚深吸一口氣，將螺絲刀插進縫隙里，用力一撬，“咔噠”一聲，踢腳線被完整地取了下來。

墻面的縫隙里露出一層發黑的報紙，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她小心翼翼地撕下報紙，里面竟是空心的！蘇晚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線往里看，黑暗的夾層里似乎放著什么東西。她伸手進去摸索，指尖觸到一片柔軟的布料，還有硬邦邦的紙張質感。就在指尖碰到那片柔軟布料的瞬間，她忽然想起前幾天林野來借螺絲刀時，手腕上戴的舊銀鐲子——和她隱約摸到的木質物件花紋竟有幾分相似，更讓她在意的是，當時瞥見他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不像是普通磕碰，倒像是常年握重物、或是握警械留下的，只是當時她沒多想。

就在她準備將東西拿出來時，墻后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嘆息聲，帶著濃濃的哀怨，清晰地傳入耳中。蘇晚的手頓在半空，手電筒的光線微微晃動，照亮了夾層里的一角——那是一塊藍色的布料，和張嬸描述的照片上的藍布衫一模一樣。

她咬了咬牙，不再猶豫，伸手將夾層里的東**數掏了出來。除了那塊藍布碎片，還有一沓泛黃的信紙，以及一個小小的木質首飾盒。信紙已經受潮發皺，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女性的筆跡，開頭寫著“致阿陳”。

蘇晚將信紙鋪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開，里面藏著的，竟是一段被時光掩埋的往事。而墻后的叩擊聲，或許就是這段往事的主人，在等待一個遲到了幾十年的真相。她拿起第一封信，借著陽光仔細看去，一行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阿陳，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但陳家不接受我這個織布女工，我們…或許真的有緣無分了。”

“篤篤篤——”

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節奏沉穩，不似張嬸那般急促。蘇晚心頭一緊，這個點，除了張嬸，只有林野會來——他前幾天說過，會常來舊樓轉一轉，看看爺爺以前住過的地方。

她起身開門，門外的林野穿著簡單的白T恤，手里拎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看著像是普通的休閑包，卻透著幾分規整的硬朗，正是巡捕常用的辦案包款式。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目光掃過蘇晚桌上的信紙、藍布碎片和木質首飾盒時，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銳利的光——那是長期查案養成的、自帶穿透力的審視，精準又克制，只持續了一秒就迅速恢復如常，若不是蘇晚正盯著他，恐怕根本捕捉不到。

“看你臉色不太好，特意買了點早餐過來。”林野揚了揚手里的紙袋，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抹銳利只是蘇晚的錯覺，“你這是…找到什么東西了？”

蘇晚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探究，忽然意識到，這個自稱“舊樓老住戶孫子”的林野，恐怕沒那么簡單。而他的出現，或許和墻后的秘密、和陳記布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