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雨總是下得不合時宜,又或者,它只是為了見證又一場輪回。
半年前,我跪在泥濘里。半年后,顧寒城拖著搖搖欲墜的殘軀,死命擋在了我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頭前。
他的西裝滿是褶皺,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發絲被雨水浸透,頹敗地貼在額角。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財閥掌權人,而像個在荒野中弄丟了唯一火種的流浪漢。
“阿念……我們談談。”他嗓音沙啞,透著一股絕望的死氣。
我降下車窗,冷風裹挾著雨點撲在我無瑕的側臉。我甚至懶得動用正眼看他,只是低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上的碎鉆。
“顧先生,攔阻頂級風投負責人的座駕,我可以讓律師起訴你非法騷擾。”
“我知道錯了。”顧寒城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死死扒住車窗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那弧度,像極了當初我卑微抓他褲管時的模樣,“我查清楚了……那五年的每一個細節,我全查清楚了。救我的人是你,替我擋下硫酸的是你,甚至連顧氏那套助我吞并蘇家的核心算法,也是出自你手……”
“所以呢?”我輕笑一聲,終于轉過頭。
那一眼,冰冷得讓他生生打了個寒顫。
“你覺得,知道了真相,你潑在我頭上的那盅熱湯就能變涼嗎?你親手停掉的沈翼的呼吸機,就能重新跳動嗎?”
“我可以補償!”他急切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那紙袋被他護在心口,竟奇跡般地沒怎么濕,“這是顧氏所有的股份轉讓書,還有……當年被火燒掉的那本結婚證的補辦殘骸。阿念,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那疊價值千億的廢紙,又看了看那本刺眼的紅本。在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點關于“沈念”的灰燼,被冷風徹底吹散了。
“好啊。”我推開車門,撐開一把透明的長柄傘,緩步踏入雨簾。
顧寒城眼里迸發出瀕死般的希冀,他顫抖著想來牽我的手。我卻后退半步,從他手中接過那本結婚證,當著他的面,手指精準一撕。
刺啦——
紅色的碎片像斷了翅的殘蝶,無力地掉進骯臟的泥水坑里。
“顧寒城,這東西在火場里化為灰燼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欠你了。”我抬起腳,細長的高跟鞋精準地踩在那半張印著他名字的殘頁上,狠狠碾入泥濘,“你的股份,我會通過資本市場一點點生吞活剝,那是我應得的賠償,不是你的施舍。”
“阿念……”他絕望地跪倒在雨中,試圖去撈那些洇濕的碎紙。
“別這么叫我,惡心。”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京A·00001”牌照的銀色賓利優雅地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男人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入他干燥、溫暖且充滿冷杉香氣的懷抱。
那是謝行止。京圈真正的**巔峰,顧寒城奮斗一輩子也摸不到門檻的財閥太子爺。
“接個電話這么久?”謝行止低頭看我,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柔情,但在看向顧寒城時,那眸光比凜冬還要酷烈。
“遇到個擋路的瘋子,耽誤了點時間。”我順勢依偎在謝行止懷里。
顧寒城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震顫。他看著曾經滿眼只有他的女孩,此刻正靠在另一個男人懷里,笑得那樣驚心動魄。
“謝行止……你放開她!她是我的妻子!”顧寒城嘶吼著想要沖過來。
謝行止甚至沒讓保鏢動手,只是漫不經心地側過頭,語氣淡漠如雪:“顧先生,顧氏今早已經被‘影子基金’完成了全面做空,你現在唯一的資產,應該是那間即將破產的祖宅。至于妻子……”
謝行止輕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枚比“深海之心”還要璀璨十倍的鉆戒,慢條斯理地套在我那只重生的右手中指上。
“Alexa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下次認錯人,記得帶上你的老花鏡。”
我轉過身,再沒看身后那個在雨中崩潰大哭的男人一眼。
坐進車里,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物。顧寒城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正如他那廉價的深情,一文不值。
“解氣了?”謝行止握住我的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我手腕上那道無法消除的紫色勒痕,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心疼。
“不。”我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神清亮如刀,“這只是利息。我要看著他,在失去我之后,如何一點點失去他最在乎的權勢,最后……爛在那座他引以為傲的顧家祖宅里。”
復仇,才剛剛進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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