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雪又開始下了,厚重得像是要掩蓋這城市里所有的骯臟與罪惡。
謝行止被帶走后的第七天,謝氏這尊龐然大物正式宣告解體。我坐在謝氏總部頂層的旋轉辦公室里,手里握著一杯不再加糖的黑咖啡。
落地窗外,是銀裝素裹的江山,也是我親手打下的殘局。
“老大,顧寒城在羈押所里自盡了。”助理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他用沈翼葬禮上帶回的一枚雛菊根莖,利落地切斷了自己的頸動脈。死的時候,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半張被你踩進泥里的結婚證殘頁。”
我攪動咖啡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頻率。
“知道了。”
意料中的狂喜并未降臨,我的胸腔內一片死寂,連一絲名為“解脫”的波瀾都未曾泛起。顧寒城這個名字,在我這里已經像是一盤過了期的冷菜,連親手倒掉都嫌費力。
“那蘇柔呢?”我淡然問道。
“她在病院里徹底瘋了。聽護工說,她每天都在瘋狂剝自己的指甲,一邊剝一邊哭喊著‘還給你’。醫生說,她熬不過這個冬天。”
我抿了一口咖啡,任由那股極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這就是結局。
我曾以為復仇是烈火,燒盡仇人的時候也會焚毀自己。可當我真正站在這個高度,俯瞰他們像塵埃般散去,我才發現,我早就不是那個在雨中祈求憐憫的沈念了。
謝行止在獄中通過律師給我帶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沈念,你是這世上最完美的藝術品,可惜,你沒有心。”
我隨手將信紙塞進碎紙機,看著它在一陣機械的攪動聲中,化為毫無意義的齏粉。
心?在那場火里,在沈翼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在右手骨骼被生生重組的時候,那顆屬于女人的、溫軟的心,早就已經碳化,結晶成了這世上最堅硬的鉆石。
“Alexa,接下來我們去哪?”助理低頭詢問,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我起身,緩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城市地圖前。我那只白皙、有力、掌控著萬億金流的右手,輕輕按在了地圖的最中心。
“去瑞典。”我低聲開口,“小翼生前說過,他想看北極光。”
我推開門,走廊里回蕩著我高跟鞋清脆且孤傲的聲響。
大樓外,無數記者在寒風中瘋狂蹲守,想要一睹這位一手摧毀兩大財閥的“資本女王”的真容。我戴上墨鏡,披上黑色的頂級羊絨大衣,在保鏢的簇擁下步入漫天風雪。
當我坐進車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上京繁華,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那里空無一物,沒有婚戒,沒有疤痕,只有一種名為“自由”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掌心。
我叫沈念,我也叫Alexa。
沈念葬在了那個卑微的五周年雨夜。而Alexa,將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屬于自己的、永不陷落的帝國。
車窗外,雪落無聲。這世界,終于干凈了,北極光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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