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昨晚的怪事只是巧合，直到第二天傍晚，那張新的紙條又出現(xiàn)在了店門口——和上次一樣，泛黃的壽衣襯里布，娟秀的暗墨字跡，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遞來的邀約。

“張建軍，45歲，身高178cm，肩寬48cm，仙鶴壽衣一套，子時取件。”

我捏著紙條的手指發(fā)緊，紙張依舊帶著淡淡的檀香，和店里的氣味纏在一起，聞得人心里發(fā)堵。

昨晚的恐懼還沒散去，李桂蘭奶奶身上的壽衣、案板上的紙錢、耳邊揮之不去的腳步聲，這些畫面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整晚，讓我根本沒敢合眼。

親戚們又在微信群里勸我賣房，我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說實話，我是真怕了，但又忍不住好奇——爺爺守了這家店一輩子，到底藏著多少秘密？那些“死人單”到底是什么來頭？取件的“客人”又是什么東西？

傍晚時分，我還是忍不住走進了后廚。

樟木柜里的紅色綢緞還剩不少，我翻出一塊白色綢緞，按照紙條上的尺寸裁剪。這次的詭異比上次更甚：當(dāng)我拿起銀灰色絲線繡仙鶴的翅膀時，絲線竟然自動纏繞成羽毛的形狀，針尖落下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流順著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人在旁邊對著我的手吹氣。

更嚇人的是，繡到仙鶴的眼睛時，我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里的壽衣上，仙鶴的眼睛竟然在發(fā)光，淡綠色的光，像是深夜里的貓瞳。

我猛地回頭看案板，壽衣上的仙鶴眼睛卻只是普通的刺繡，剛才的景象仿佛是我的幻覺。

“別自己嚇自己。”我對著空氣嘟囔，手心卻全是冷汗。

可接下來，更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店里的燈突然閃爍了一下，案板上的壽衣無風(fēng)自動，仙鶴的翅膀輕輕扇動起來，綢緞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是真的有一只仙鶴要從布料里飛出來。

我嚇得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樟木柜，柜子上的香爐晃了晃，香灰灑了一地。

就在這時，我想起了爺爺日記里的“三戒”——不問死因、不看取件人面容、不違交貨時間。

可這次，我實在忍不住了，我想知道，那個取件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模樣。

子時快到的時候，我提前把壽衣放在案板上，然后躲到了柜臺后面，屏住呼吸。

柜臺是實木的，剛好能擋住我的身體，我透過柜臺的縫隙往外看，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十二點的鐘聲準(zhǔn)時響起，“咚——咚——”，和昨晚一樣，兩聲敲門聲，不輕不重。

我看到店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道黑影飄了進來——不是走，是飄，腳沒沾地，離地面大概有半尺高。

那黑影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身形高大，和紙條上張建軍的身高吻合。

可他的臉一片模糊，像是被打了馬賽克，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壽衣，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濕了后背的衣服。

就在他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一個讓我頭皮發(fā)麻的細(xì)節(jié)——他沒有影子。

哪怕店里的燈光直射在他身上，地面上也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光斑，沒有任何陰影。

“不能讓他跑了。”

一個念頭在我腦子里閃過，我顧不上爺爺?shù)木妫那母松先ァ?/p>

黑影飄出店門，沿著槐巷往前走，步伐不快，我跟在后面，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巷子里的路燈忽明忽暗，陰風(fēng)陣陣，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黑影走到巷口的十字路口，突然停了下來。

我趕緊躲到一棵老槐樹后面，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這時，黑影緩緩轉(zhuǎn)過頭來——雖然臉還是模糊的，但我能感覺到，他“看”到我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我，像是掉進了冰窖，四肢僵硬得動彈不得。

他沒有說話，只是停頓了幾秒，然后飄向了馬路對面的寫字樓。

我緩過神來，鼓起勇氣跟了過去，卻看到他飄進了寫字樓的電梯，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隱約看到他身上的仙鶴壽衣，翅膀正在緩緩扇動。

我不敢再跟了，轉(zhuǎn)身往回跑，剛到巷口，就撞到了一個人。

“哎喲！你這丫頭，跑這么快干嘛？”

是王婆，她手里拎著一個菜籃子，站在巷口，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我。

王婆是槐巷的老住戶，今年快七十了，爺爺在世的時候，她經(jīng)常來店里串門，可自從爺爺走后，她就總在店門口徘徊，卻從不進來。

“王婆，你……你看到剛才那個人了嗎？”我喘著氣問，聲音還在發(fā)抖。

王婆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傻丫頭，那不是‘人’。你爺爺當(dāng)年就不該接這活，現(xiàn)在輪到你了，還不趕緊停手？”

“什么活？王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抓住她的胳膊追問。

王婆卻搖了搖頭，掙脫我的手：“不該問的別問，趕緊把店關(guān)了，走得越遠(yuǎn)越好。你爺爺造的孽，不能讓你接著扛。”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站在原地，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王婆肯定知道內(nèi)情，可她為什么不肯說？爺爺?shù)降自炝耸裁?ldquo;孽”？

回到店里，我發(fā)現(xiàn)案板上又多了一張紙錢，和上次的一模一樣，上面印著“往生咒”。

我拿起紙錢，突然覺得一陣惡心，把它扔到了香爐里。

那一晚，我沒敢回閣樓，就在柜臺后面打了個盹。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店里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翅膀扇動的聲音。我睜開眼，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那件沒送出去的仙鶴壽衣，正掛在衣架上，翅膀無風(fēng)自動，像是在準(zhǔn)備起飛。

我嚇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推送的新聞吵醒——“本市某寫字樓發(fā)生高空墜落事故，男子從28樓墜亡，身份初步確認(rèn)系張建軍，45歲”。

新聞配著現(xiàn)場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一眼就認(rèn)出，他身上穿的，正是我昨晚做的仙鶴壽衣。

那銀灰色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和我繡的一模一樣。

我正愣著，店里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眼睛紅腫，滿臉憔悴。

“你是林爺爺?shù)膶O女吧？”他問。

我點點頭，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我是張建軍的兒子，”

他從包里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遞給我，“我爸昨晚走了，他生前總提起林爺爺，說他們是老朋友。這張照片是我在他抽屜里找到的，想給你看看。”

我接過照片，手指忍不住發(fā)抖。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一個是爺爺，另一個應(yīng)該是年輕時的張建軍，他們站在一座破廟前，手里都拿著一套壽衣。

破廟的門框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我在爺爺?shù)娜沼浝镆娺^，正是那張地圖上標(biāo)注的龍王廟。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1998年，龍王廟，履約。”

履約？什么約？

爺爺和張建軍，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他們當(dāng)年在龍王廟做了什么？

我看著照片上爺爺?shù)男θ荩蝗挥X得陌生又恐怖。

那個從小疼我愛我的爺爺，好像藏著一個我永遠(yuǎn)不知道的秘密。

而張建軍的死，顯然不是意外。

他的死，和我做的仙鶴壽衣有關(guān)，和爺爺有關(guān)，和那座破廟有關(guān)。

我突然想起王婆的警告：“你爺爺造的孽，不能讓你接著扛。”

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被卷進來了。

那張新的“死人單”，會不會已經(jīng)在路上了？而我，又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