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以為爺爺的警告是嚇唬人,直到我打開后屋的門,那口雕花棺材的蓋子,正對著我緩緩打開。
張建軍墜亡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我心里,那張老照片被我夾在爺爺的日記里,破廟的輪廓、模糊的符號、爺爺和張建軍手里的壽衣,這些畫面反復在我腦子里打轉。
王婆的話更讓我不安——“你爺爺造了孽”,到底是什么孽?和后屋有關嗎?
爺爺在世時,后屋的門永遠鎖著,鑰匙藏在他的唐裝口袋里。
他總說“那是給‘客人’準備的地方”,我小時候好奇扒著門縫看,只看到一片漆黑,隱約聞到一股比前屋更濃重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
現在爺爺走了,鑰匙就掛在柜臺后的掛鉤上,和他的唐裝掛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關了店門,手里攥著鑰匙,在后門徘徊了半小時。
理智告訴我不能碰,可好奇心像藤蔓一樣纏著我,越想越睡不著。
最終我還是擰動了鑰匙,“咔噠”一聲,門鎖開了,一股冰冷潮濕的風撲面而來,帶著點腐朽的布料味,嗆得我忍不住咳嗽。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屋內——后屋不大,空蕩蕩的,只有一口雕花棺材放在正**,黑沉沉的,棺身上刻著繁復的花紋,像是某種祭祀符號,和照片里破廟的符號有些相似。
棺材旁邊堆著幾個木箱,上面落滿了灰塵,看樣子很久沒動過了。
我的心跳得飛快,手電筒的光有些顫抖。
我慢慢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身,冰涼的木質觸感順著指尖傳來,雕花的紋路凹凸不平,像是刻著無數細小的人臉。
就在這時,棺材蓋突然“吱呀”一聲,自己往外挪了一條縫,里面透出淡淡的紅光。
“誰?”
我嚇得后退一步,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沒人回應,只有紅光越來越亮,從縫里溢出來,照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影。
我壯著膽子,伸手推開了棺材蓋。
眼前的景象讓我頭皮發麻——棺材里沒有尸體,而是堆滿了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紅的、白的、藍的,各式各樣,每一件都繡著精致的圖案,壽桃、仙鶴、蓮花,和我之前做的“死人單”圖案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這些壽衣的刺繡都在發光,淡淡的紅光,和李桂蘭、張建軍壽衣上的光一樣。
我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是件白色的壽衣,繡著蓮花圖案,布料摸起來滑膩膩的,像是浸過水。
衣角繡著兩個小字,用暗紅絲線繡的,我湊近一看,心臟猛地一縮——“林晚”。
這個名字我在爺爺的日記里見過,爺爺偶爾會提起,說那是我奶奶的名字,三十年前就去世了。
可這件壽衣的尺寸,怎么看都和我差不多,我下意識地往身上比劃了一下,竟然剛好合身。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手里的壽衣突然變得沉重起來,像是灌了鉛。
我想把它放回去,卻發現手指被繡線纏住了,暗紅的絲線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我的手腕往上爬。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后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拖動布料。
我回頭一看,原本堆在木箱上的壽衣不知何時散落在了地上,無風自動,朝著我慢慢爬過來。
手電筒的光掃過,我看到那些壽衣的刺繡都變成了人臉,眼睛、鼻子、嘴巴清晰可見,無聲地流淚,淚水是暗紅色的,滴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甩掉手里的壽衣,轉身就想跑,卻被地上的壽衣絆倒了。
就在我摔倒的瞬間,棺材蓋“砰”的一聲自動合上了,我清楚地聽到棺材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里面翻身,還有輕輕的嘆息聲,女人的嘆息,帶著無盡的哀怨。
我連滾帶爬地跑出后屋,反手鎖上門,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渾身發抖。
回到前屋,癱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攥著剛才從壽衣上扯下來的一根暗紅絲線,絲線冰涼,像是蛇的身體。
那一晚,我不敢睡覺,坐在柜臺后,手里拿著爺爺的日記,一頁一頁地翻。
日記里有很多奇怪的民俗符號,我看不懂,但之前看到的“槐巷底下埋著東西,壽衣是‘契約’”這句話,讓我心里越來越慌。
我試著在網上搜索那些符號,沒想到真的找到了相關信息——那些符號對應著一種失傳的“牽魂術”,據說能用特定的載體綁定人的魂魄,讓其無法轉世,而壽衣,就是最常見的載體。
難道爺爺用壽衣綁定了什么人的魂魄?是奶奶嗎?
迷迷糊糊中,我趴在柜臺上睡著了。
夢里,我穿著那件繡著“林晚”的壽衣,躺在那口雕花棺材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刺繡的紅光在閃爍。
爺爺站在棺材前,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重復說著一句話:“該還了,該還了……”我想喊他,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棺材蓋慢慢合上,黑暗吞噬了我。
“啊!”
我猛地驚醒,冷汗淋漓,發現天已經亮了。
店里的香爐不知何時滅了,香灰灑了一地,爺爺的唐裝從掛鉤上掉了下來,袖口的暗紅絲線像是在蠕動。
我正想收拾,店門被推開了,王婆走了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布包。
她看到我臉色蒼白,又看了看地上的唐裝,眼神一沉:“你昨晚去后屋了?”
我點點頭,心里一緊,難道王婆什么都知道?
“你是不是拿了里面的壽衣?”王婆追問,語氣帶著急切。
我從柜臺里拿出那件繡著“林晚”的壽衣,遞到她面前:“王婆,這上面寫著我奶奶的名字,尺寸還和我一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婆看到壽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指著壽衣,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里滿是恐懼:“這……這是你奶奶的壽衣,三十年前,就是你爺爺親手做的。當年你奶奶走后,我親眼看到你爺爺把這件壽衣放進后屋的棺材里,說要讓它陪著‘客人’,怎么會……怎么會到你手里?”
“我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抓住王婆的胳膊,追問著,“爺爺說她是生病去世的,可你之前說爺爺造了孽,這和我奶奶有關嗎?”
王婆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像是做了什么艱難的決定。
她推開我的手,走到門口,看了看巷外的情況,然后關上門,壓低聲音說:“念念,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但現在你已經卷進來了,我也瞞不住了——你奶奶當年根本不是生病去世的,她是祭祀儀式的‘祭品’。”
祭品?
我愣住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爺爺日記里的“契約”,張建軍的死,后屋的棺材,奶奶的壽衣,還有王婆口中的祭祀儀式……這些碎片化的線索,似乎在慢慢拼湊出一個恐怖的真相。
可爺爺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和奶奶感情那么好,怎么會讓奶奶成為祭品?
王婆看著我震驚的樣子,搖了搖頭,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她拿起那件壽衣,小心翼翼地疊好,遞給我:“趕緊把它放回后屋的棺材里,別再碰了。記住,不管后屋有什么動靜,都不要再打開那扇門,否則,你會和你奶奶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我接過壽衣,手指碰到布料,還是那種滑膩膩的觸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蠕動。
后屋的棺材里,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奶奶的死,真的和祭祀有關嗎?
爺爺留下的日記里,還有多少沒被我發現的真相?
我看著手里的壽衣,突然覺得,這件繡著奶奶名字的壽衣,不僅僅是一件衣服,更像是一個枷鎖,把我和爺爺的秘密、奶奶的死亡,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而我,好像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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