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奶奶的死亡真相會如此驚悚，更沒想到第三張“死人單”會來得這么快——就在王婆告訴我“奶奶是祭祀祭品”的第二天傍晚，那張熟悉的泛黃紙條，又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店門口。

“趙雅，28歲，身高165cm，腰圍65cm，蓮花壽衣一套，子時取件。”

娟秀的暗墨字跡，壽衣襯里布的材質(zhì)，淡淡的檀香，和前兩次的訂單一模一樣。

可這次，我心里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只剩下刺骨的恐懼。

王婆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你奶奶是祭品，爺爺用壽衣綁定了她的魂魄”，如果‘死人單’真的和祭祀有關(guān)，那我做的每一件壽衣，是不是都在為這場恐怖的儀式推波助瀾？

我捏著紙條，手指冰涼。

這次我不想再順著“規(guī)則”來，我想反抗——如果我故意做錯尺寸，是不是就能打破這該死的“契約”？是不是趙雅就不會死？

天黑后，我走進(jìn)店里，從樟木柜里翻出一塊淡粉色綢緞。

按照紙條上的尺寸，趙雅的腰圍是65cm，我故意裁成了75cm，領(lǐng)口也做得格外大，想著這樣就算“客人”來取，也穿不上。

可當(dāng)我拿起綠色絲線，準(zhǔn)備繡蓮花的花瓣時，詭異的事情又發(fā)生了：絲線像是有了自主意識，自動纏繞在繡花針上，針尖落下時，竟然順著布料的紋理，悄悄調(diào)整著尺寸，原本寬松的領(lǐng)口慢慢收緊，腰圍也一點(diǎn)點(diǎn)縮小，最后剛好貼合65cm的尺寸。

“別過來！”

我嚇得扔掉繡花針，后退幾步，看著壽衣在案板上自動塑形，后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服。

這壽衣像是活的，不管我怎么反抗，它都要按照“訂單”的要求成型。

夜里十點(diǎn)，我決定把壽衣洗了，說不定泡過水，刺繡就會失效。

我端來一盆清水，把壽衣放進(jìn)去，剛要伸手揉搓，水突然變成了暗紅色，像是摻了血，散發(fā)著淡淡的腥味。

我嚇得縮回手，眼睜睜看著水面浮起一層泡沫，泡沫散去后，一個模糊的女人倒影出現(xiàn)在水里——不是我，是個穿著白色壽衣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神哀怨，正是我在奶奶壽衣上看到的“林晚”二字對應(yīng)的模樣。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我卻清楚地知道她在說什么——“救我”。

“奶奶？”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倒影突然變得清晰，她的眼眶泛紅，流下兩行暗紅的淚水，滴在水里，激起一圈圈漣漪。

就在這時，壽衣從水里浮了起來，蓮花刺繡在暗紅色的水中發(fā)光，花瓣緩緩開合，像是在呼吸。

我再也忍不住，轉(zhuǎn)身就跑，把水盆和壽衣都留在了店里。

那一晚，我躲在閣樓里，不敢下樓，總聽到樓下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女人的嘆息聲，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在耳邊縈繞。

子時的鐘聲響起時，樓下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還是兩聲，不輕不重。

我捂住耳朵，不敢聽，直到敲門聲消失，店里恢復(fù)了寂靜，才敢稍微松口氣。

第二天早上，我鼓起勇氣下樓，發(fā)現(xiàn)壽衣不見了，案板上放著第三張紙錢，和前兩次一樣，印著“往生咒”。

而那盆暗紅色的水，已經(jīng)變成了清水，只是盆底沉著幾片蓮花花瓣，像是從壽衣上掉下來的刺繡。

我正愣著，手機(jī)推送的新聞彈了出來——“年輕女子趙雅于昨夜溺亡于城郊水庫，身邊浮著大量睡蓮，死因不明”。

新聞配著現(xiàn)場照片，水庫里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睡蓮，趙雅的尸體躺在花叢中，身上穿著的，正是我昨晚做的蓮花壽衣，淡粉色的綢緞，綠色的刺繡，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和我繡的一模一樣。

“不可能……”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我已經(jīng)盡力反抗了，可趙雅還是死了，死狀和刺繡圖案完美對應(yīng)。

這死人單像是一個無法掙脫的詛咒，不管我做什么，都改變不了結(jié)局。

中午，兩個巡捕走進(jìn)了店里，穿著制服，神色嚴(yán)肅。

“你是福安堂的店主林念？”其中一個巡捕問。

我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咯噔一下，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我們在死者趙雅的口袋里找到了這張收據(jù)，上面寫著福安堂的名字，還有你爺爺林建國的簽名，”

巡捕拿出一張泛黃的收據(jù)，遞給我，“請問你爺爺認(rèn)識趙雅嗎？這張收據(jù)是什么時候開的？”

我接過收據(jù)，手指忍不住發(fā)抖。

收據(jù)上的字跡是爺爺?shù)模掌谑侨昵埃悄棠?ldquo;去世”的那一年。

可趙雅今年才28歲，三十年前還沒出生，爺爺怎么會給她開收據(jù)？

“不認(rèn)識，”我搖了搖頭，“我爺爺已經(jīng)去世了，這張收據(jù)我從沒見過。”

巡捕皺了皺眉，記下我的話，又問了幾句關(guān)于壽衣店的情況，才轉(zhuǎn)身離開。

他們走后，我拿著收據(jù)，心里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

爺爺三十年前就給趙雅開了收據(jù)，難道“死人單”的訂單，三十年前就已經(jīng)定好了？

我想起王婆的話，決定去找她問清楚。

王婆住在槐巷中段，我敲了敲門，她很快就開了門，看到是我，眼神有些復(fù)雜，側(cè)身讓我進(jìn)去。

“巡捕來找過你了？”王婆給我倒了杯茶，開門見山地問。

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收據(jù)遞給她：“這是在趙雅口袋里找到的，爺爺三十年前開的，可趙雅今年才28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婆看著收據(jù)，嘆了口氣，終于說出了更多真相：“三十年前，槐巷要舉行一場祭祀儀式，需要三個祭品，你奶奶是第一個，張建軍是第二個，第三個本來是趙雅的奶奶。可你爺爺舍不得你奶奶，用‘牽魂術(shù)’把她的魂魄綁在了壽衣上，讓她沒能真正‘獻(xiàn)祭’。祭祀儀式被打亂，龍王發(fā)怒，降下詛咒，說每三十年就要補(bǔ)三個祭品，張建軍和趙雅，就是補(bǔ)上來的。”

“那這張收據(jù)？”

“是你爺爺當(dāng)年給趙雅奶奶開的，承諾會保護(hù)她的家人，可沒想到，三十年到期，詛咒還是來了。”

王婆的聲音有些沉重，“你爺爺做壽衣店，接‘死人單’，其實是在安撫那些被詛咒的亡魂，讓它們能安心離開，可這終究是治標(biāo)不治本。”

我愣住了，原來爺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bǔ)當(dāng)年的過錯，而我卻一直誤會他。

回到店里，我翻出爺爺?shù)娜沼洠胝业礁嗑€索。

我一頁一頁地翻，突然從書頁里掉出一張折疊的地圖，紙質(zhì)泛黃，上面用墨筆標(biāo)注著槐巷的路線，終點(diǎn)是巷尾的廢棄龍王廟，旁邊寫著一行字：“壽衣之源，在此廟下”。

我看著地圖，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龍王廟底下，一定藏著所有秘密的答案。

爺爺?shù)纳矸荩棠痰幕昶牵漓氲恼嫦啵€有那無法掙脫的詛咒，或許都在那里。

可王婆說過，龍王廟是祭祀的地方，兇險萬分，當(dāng)年爺爺就是在那里給奶奶綁的魂魄。

我該不該去？去了會不會像王婆說的那樣，再也回不來了？

我看著手里的地圖，又想起了奶奶在水中的倒影，想起她嘴里說的“救我”。

如果龍王廟底下真的能找到救奶奶的方法，就算再危險，我也必須去。

夜色漸濃，槐巷里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我把地圖揣進(jìn)兜里，拿起爺爺?shù)奶蒲b，披在身上，袖口的暗紅絲線蹭過皮膚，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鎖上店門，朝著巷尾的廢棄龍王廟走去。巷子里的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身后跟著我。

我回頭看，空蕩蕩的巷子沒有任何人影，只有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地面上扭曲蠕動。

龍王廟的大門虛掩著，上面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wǎng)，推開門時，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像是要散架。

廟里一片漆黑，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和壽衣店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打開手機(jī)手電筒，光束掃過廟里的景象——正**供奉著一座龍王雕像，已經(jīng)破舊不堪，雕像前的香爐里插著幾根燒焦的香頭。

地圖上標(biāo)注的“廟下”，應(yīng)該就是雕像下面。

走到雕像前，蹲下身，用手摸索著地面，突然摸到一塊松動的石板。

我用力掀開石板，下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冰冷的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點(diǎn)腐朽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電筒，朝著洞口照去——里面是一段狹窄的樓梯，蜿蜒向下，看不到盡頭。

壽衣之源，真的在這下面嗎？

爺爺當(dāng)年在這里做了什么？

奶奶的魂魄，是不是就被困在下面？

我握著手機(jī)，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邁出了腳步，順著樓梯往下走。

樓梯很陡，布滿了青苔，腳下一滑，差點(diǎn)摔倒。

我扶著墻壁，一步步往下走，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搖晃，照亮了墻壁上刻著的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爺爺日記里的民俗符號一模一樣。

走到樓梯盡頭，是一扇石門，上面刻著一行大字：“光緒年間，以壽衣為引，鎖魂鎮(zhèn)水”。

我推開門，里面的景象讓我頭皮發(fā)麻——這是一個巨大的密室，里面堆滿了骸骨，密密麻麻，不計其數(shù)，每具骸骨都穿著壽衣，正是福安堂的樣式，壽桃、仙鶴、蓮花的刺繡在黑暗中發(fā)光，像是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而在骸骨堆的正**，我看到了一具穿著白色壽衣的骸骨，壽衣上繡著“林晚”二字，手腕上戴著一個銀鐲，款式和我從小戴的一模一樣。

那是奶奶的骸骨。

就在這時，密室里的燈光突然熄滅，手機(jī)手電筒也失靈了，一片漆黑。

我聽到無數(shù)腳步聲逼近，像是有無數(shù)個“客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朝著我圍攏過來。

我嚇得渾身僵硬，不敢動彈，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爺爺?shù)穆曇簦瑤е鵁o盡的悔恨：“你不該來這里，現(xiàn)在你也成了‘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