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站在歸魂谷口,掏出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屏幕閃爍了幾下,信號格終于緩緩跳滿。
“喂?是應急管理局嗎?我是陳硯。落馬坡山洪受困人員共六人,目前全員平安,位置在歸魂谷石碑附近。對,山路沖毀了,請盡快派搶修隊進來。”
掛斷電話,陳硯回頭看向眾人。山間的濕氣正在消散,原本壓抑的死寂被清晨第一聲鳥鳴打破。
“通了?”林墨問。
“通了。搶修隊已經在路上了。”陳硯晃了晃手機。
次日清晨,金色的陽光徹底穿透云層,灑在落馬客棧斑駁的木門上。遠處傳來了重型機械的轟鳴聲,搶修隊的推土機正一寸寸鏟開堵塞山道的落石。
老周站在柜臺后,頭一次沒有擦拭那張舊地圖,而是端著幾碗熱氣騰騰的米粉放在桌上。
“林先生,身體感覺怎么樣?”老周看向林建軍。
林建軍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物,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已經好了很多:“老周,多虧了你這幾年的‘野物糧’,不然這些魂魄撐不到今天,我也等不到解契。”
“我那是贖罪。”老周低頭搓著手,“爺爺當年的錯,總得有人續上。如今禁忌消了,我這心里也踏實了。”
魏山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走下樓,布包里露出半截桃木劍柄。
“魏老,這就打算走了?”陳硯放下手中的筆。
“事情了結了,留在這里也沒用。”魏山轉頭看向林墨,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遞了過去,“這是我爺爺燒掉手冊前留下的殘篇,沒邪術,全是些收魂安神的講究。你林家守了這契約這么多年,這東西交給你保管,比留在我這浪子手里強。”
林墨鄭重接過來:“魏老,您去哪兒?”
“湘西這么大,多的是沒人管的舊講究。”魏山擺擺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落馬坡沒禁忌了,別把它真當成個死地方。”
蘇晴此時正背著相機,拉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從后院跑過來,神色興奮。
“陳硯姐!我不打算走了。”
陳硯一愣:“你不回城里做你的大網紅了?”
“視頻我全刪了。”蘇晴晃了晃手中的相機存儲卡,“那種博眼球的東西沒意思。我跟林墨商量好了,我要留下來幫他拍紀錄片。林建軍大叔說,要把落馬坡的故事整理出來,建立個民俗保護點。我當導演,他當顧問。”
林墨看向林建軍,林建軍點了點頭:“這山里的文化,不能只剩禁忌。得有人告訴后代,為什么要守規矩,為什么要心懷敬畏。”
客棧外,搶修隊的負責人大聲喊著:“路通了!里面的車可以出去了!”
陳硯收拾好筆記,將衛星電話塞進背包,看向林墨和蘇晴:“我的研究報告里,會給落馬坡留一個專門的章節。”
“記得寫漂亮點。”蘇晴俏皮地眨了眨眼。
陳硯走出客棧,回頭望去。山腳下的雜貨鋪老板李老漢正站在門口,遠眺著這邊。
林墨正站在客棧門口,給幾個剛進山搶修的工人們講解那面石碑的來歷。蘇晴舉著相機,認真地調整著焦距。而魏山那身青布衫的身影,已經模糊在遠處的半山腰。
微風拂過,陳硯耳邊隱約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叮——”
不是幻聽,那是魂魄歸鄉后的余韻,也是這片土地重新煥發的生機。
“再見,落馬坡。”
陳硯跨上吉普車,發動引擎,順著打通的山路,向著山外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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