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中，我守在他榻前，握著他冰涼的手，一遍遍低語：“霍驍，你給我挺住……只要你活下來，我許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他昏迷不醒，無法應答。

可我知道，我要許的，是余生。

裝睡了這么多年，扮了這么多年咸魚，此刻，我終于被徹骨的恐懼和洶涌的情感逼得，再也無法繼續“昏睡”下去。

敵營后方忽然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正是囤積糧草輜重之地！

一隊人馬從側翼山崗上沖殺而下，為首者一襲利落騎裝，手中長劍寒光凜冽，竟是我娘梅如霜！

她身側，是數十位江湖打扮的俠女，更有許多熟悉的面孔——那是春歸院里學會了騎馬射箭的女子！

娘的聲音借內力傳出，響徹戰場：“北狄的將士們聽著！今日我們不為滅國，只為討一個公道！讓你們的主子看看，他瞧不起的女子，也能燒了他的糧草，斷了他的后路！”

這突如其來的奇襲和吶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北狄人員的士氣。

蕭燼在親兵護衛下試圖突圍，被霍驍麾下悍將生擒。

回朝后，我太極殿前，當眾焚燒了堆積如山的《女誡》《列女傳》等書籍。

我頒布《新女子律》：

永遠廢止活人殉葬，準許寡婦自主決定婚嫁。

宮中妃嬪可依個人意愿出宮歸家或另謀生路。

女子享有與男子同等的財產繼承權，并首次明文準許女子參加科舉考試、投身行伍。

圣旨念畢，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旋即嘩然。

我將玉璽重重按在詔書上，目光掃過那些欲言又止的老臣：“即日起，再有妄議‘婦道’，阻撓新政者，自行去春歸院茅房灑掃三個月！”

旨意傳出宮墻，民間先是愕然，隨即，越來越多的女子走上街頭，眼中閃著前所未有的光。

霍驍在太醫署全力救治下保住了性命，謝臨以攝政王身份主持新政推行。

我笑稱：“咱仨，咸魚三角，天下無敵。”

20.

光陰荏苒，十年彈指而過。

春歸院成天下女子圣地：有女鏢師護商隊，有女先生教蒙童，有話本社專出“反套路女主”。

我將皇位禪讓給春歸院首屆結業、并通過嚴格考核的養女梅曦——她曾是因不堪主家虐待而投井未遂的小宮女。

我與霍驍游歷江湖，謝臨留守朝堂。

我們三人約定每年在江南娘親的居所小聚。

又是一個月色清朗的夜晚，我們宿在運河邊的一家客棧。

我伏案寫新話本《咸魚女帝退休日常》，扉頁寫道：“娘，你說江湖甜，確實甜——因有人共嘗。”

推窗望去，遠處春歸院燈火通明，如星河落地。

霍驍端茶進來，笑問：“又寫我太帥了？”

我瞪他：“下章就寫你被雞追。”

他大笑，走過來，將溫熱的茶杯塞進我手里，然后緊緊握住我另一只微涼的手。

我們只是梅笑寒與霍驍，一對咸魚夫妻，守著這盛世煙火。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夜空中，有淡金色的字跡緩緩浮現。

我知道娘又在寫新書了：

你曾替娘守夜。

如今，有人替你守夢。

——這盛世，如你所愿：所有女子，皆可奔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