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A大圖書館五樓的自習區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沈清歡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墻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點半，距離圖書館閉館還有半小時。她必須在今晚把這段游戲程序調試完成，明天要給導師看初稿。

該死。她低聲咒罵了一句。

程序又崩潰了，這已經是今晚第八次。作為游戲設計專業大三的學生，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某個地方的邏輯出了嚴重的問題，而她已經找了整整四個小時都沒找到bug在哪里。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再次點擊運行。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一半，突然黑屏，緊接著彈出一個錯誤提示框。

她閉上眼睛，感覺眼眶有些發熱。這個獨立游戲項目是她申請獎學金的關鍵作品，如果明天交不出來，這學期的獎學金就泡湯了。而那筆錢，對于靠勤工儉學維持生活的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需要幫忙嗎？

一個低沉好聽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沈清歡抬起頭，看到一個高挑的男生站在她身后。他穿著A大商學院的院服，五官立體，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生的矜貴氣質。

不用了，謝謝。她下意識地拒絕，轉回頭繼續盯著屏幕。

這種家境優渥的商學院學生，大概是路過看到女生深夜獨自學習，出于紳士風度隨口問一句吧。他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她不需要這種同情式的幫助。

你這個遞歸函數的終止條件寫錯了。男生沒有離開，反而走近了一步，第47行，應該是小于等于，不是小于。

沈清歡愣住了，猛地轉頭看向他：你懂編程？

略懂。男生笑了笑，我可以看看嗎？

沈清歡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讓開了座位。她現在確實需要幫助，管他是誰。

男生坐下來，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沈清歡站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翻看代碼，三兩下就定位到了幾個關鍵問題。

你的碰撞檢測算法效率太低了，他一邊修改一邊解釋，用空間分區法會更好。還有這里的內存管理，你沒有及時釋放，長時間運行會導致內存泄漏。

十分鐘后，他點擊運行。這一次，程序流暢地跑了起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陋但完整的小游戲界面——一只像素小鳥在障礙物間飛行。

成功了！沈清歡驚喜地叫出聲，隨即意識到在圖書館太吵，連忙捂住嘴。

男生站起來，把座位讓回給她：代碼寫得不錯，創意也很好。繼續加油。

等等！沈清歡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他，我叫沈清歡，游戲設計專業的。你是...

顧景琛，商學院大三。他伸出手。

沈清歡握住他的手，溫暖干燥的觸感讓她心跳莫名加快了幾拍。她慌亂地收回手：謝謝你，顧景琛同學。你真的幫了我大忙。

舉手之勞。顧景琛看了眼時間，快閉館了，你東西收好了嗎？

啊，對！沈清歡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合上電腦，塞進背包，又把散落的草稿紙一張張撿起來。

顧景琛站在一旁等她，沒有催促。

你怎么會編程啊？收拾完東西，兩人一起往樓下走，沈清歡忍不住問，商學院不是不教這個嗎？

高中時自學的，顧景琛說，那時候對游戲開發挺感興趣，學了一陣子。

那你為什么選擇讀商科？

家里的安排。顧景琛的語氣淡淡的，顧家的長子，必須學會管理企業。

沈清歡敏銳地捕捉到他聲音里的一絲無奈，但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覺得有點可惜——這么厲害的技術，如果好好發展，說不定能成為很優秀的程序員。

走出圖書館，秋風有些涼。沈清歡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你宿舍在哪邊？顧景琛問。

南區。沈清歡指了指方向，順路嗎？

順路。

其實并不順路。顧景琛的宿舍在北區，和南區完全相反的方向。但他還是陪著沈清歡，慢慢走在林蔭道上。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秋天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你的游戲想做成什么樣的？顧景琛突然問。

沈清歡眼睛一亮，開始興致勃勃地講起來：我想做一個治愈系的小游戲，講一只小鳥找回家的故事。它在旅途中會遇到各種困難，但只要堅持就能看到希望...

她越說越興奮，手勢比劃得很大，完全沒注意到顧景琛一直在看著她。

路燈下，女孩的側臉很好看。她講起夢想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種純粹的熱愛讓顧景琛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高中時也這樣滿腔熱血地想做游戲，后來被父親一句顧家的兒子不需要這些沒用的東西徹底打消了念頭。

你一定能做出很棒的游戲。顧景琛認真地說。

沈清歡停下來，看著他：你真這么覺得？

嗯。顧景琛點頭，你有天賦，也有熱情。這兩樣是最重要的。

沈清歡笑了，笑容燦爛得像是點亮了整條路：謝謝你，顧景琛。今天真的謝謝你。

到了女生宿舍樓下，沈清歡揮手告別：那我上去了！對了，下次如果你有空，可以教我更多編程技巧嗎？我請你吃飯！

好。顧景琛笑著答應。

看著沈清歡跑進宿舍樓的背影，顧景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夜風吹過，他突然覺得，今晚在圖書館多待的那半小時，可能是這學期最值得的決定。

而在五樓的宿舍里，沈清歡把背包扔到床上，打開電腦看著修復好的代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清歡，你笑什么呢？室友探頭過來。

沒什么。沈清歡搖搖頭，心里卻想：顧景琛，商學院大三，會編程的男生。

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窗外，月光溫柔，A大的秋夜靜謐美好。兩個年輕人還不知道，這次偶然的相遇，會是一段漫長故事的開始。

一段關于錯過、等待、追尋和重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