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本撕成兩半的筆記本，扔進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咚”一聲悶響。

周浩的臉從紅轉白，最后變成鐵青。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我這個跟在他身后三年的影子，敢把他的“心血”當垃圾扔。

“君怡，”他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瘋了？”

我沒回頭，坐回座位，從書包里掏出自己的課本。封皮是奶奶用舊掛歷給我包的，邊角已經磨毛了。

瘋？也許吧。

死過一回的人，看什么都像隔著層血霧?？謶?？不好意思，上輩子咽氣前就耗光了?，F在心里只剩下冰碴子，又冷又硬，扎得我自己都疼。

系統提示：周浩虐心值+3%，當前8%。情緒波動：憤怒、困惑、被冒犯。

才8%。我盯著課本上的牛頓第一定律，心想，周浩，這才哪兒到哪兒。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語文課。

老班進來的時候，教室里的竊竊私語還沒完全平息。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在我臉上停頓了半秒。我挺直背，迎著他的目光。

“通知個事兒，”他敲敲講臺，“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省級選拔，下周一開始報名。去年咱們班有同學棄考了，很可惜。今年希望大家積極準備，為校爭光。”

他說“棄考”的時候，眼神又瞟了我一下。

全班至少一半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去年不就是君怡臨陣脫逃嗎？說是壓力大，誰知道是不是真水平不行。

周浩在斜后方，發出一聲很輕的、帶著嘲諷的氣音。

前世，我就是被他那句“你去了也是給我丟人”給勸退的，然后把所有競賽資料都“借”給了他。他拿了省二，保送加分。我什么都沒有。

“老師，”我舉起手，聲音平靜，“我報名。”

老班有點意外：“君怡，你確定？這次競賽難度……”

“我確定。”我打斷他，語氣沒什么起伏，“我會認真準備。”

教室里一片嘩然。周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系統提示：周浩虐心值+2%，當前10%。情緒波動：輕蔑、警惕。

老班點點頭：“好，有決心是好事。報名表下課來拿。”

我坐下，手心有點汗。不是怕，是興奮。系統在腦子里安靜如雞，但我能感覺到它在那兒，像個冰冷的后盾。

下課鈴一響，我還沒起身，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就貼了過來。

“怡怡~”

林薇薇。

她今天梳著和我差不多的馬尾，系著和我去年生日奶奶送我的那條很像的藍色發繩。她手里端著杯豆漿，熱氣騰騰，笑容甜得能齁死人。

“看你早上都沒吃早飯，給你。”她把豆漿往我手里塞，“別生浩哥的氣啦，他就是競賽壓力大，說話沖了點。你以前最體貼他了，不是嗎？”

我看著她。十八歲的林薇薇，皮膚白皙，眼睛彎彎，一副毫無攻擊性的小白花模樣。誰能想到，就是這雙手，后來偷拍了我無數張角度刁鉆的照片，配著精心編造的文字，一點點把我推向深淵。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杯豆漿“不小心”潑濕了唯一的復習資料，才心態崩潰的。

我接過豆漿，塑料杯壁溫熱。

“薇薇，”我看著她，“你這發繩挺好看。”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手下意識摸向馬尾：“是嗎？隨便買的。”

“哦。”我點點頭，然后手腕一轉。

溫熱的豆漿，一滴沒灑，全數傾倒在她小心翼翼放在桌角的、粉紅色絨面的“錯題本”上。濃稠的液體迅速洇開，把她娟秀的字跡糊成一團。

“啊——！”林薇薇短促地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搶救，指尖沾滿了黏糊糊的豆漿。

周圍同學都看了過來。

“君怡！你干嘛！”她抬頭，眼圈瞬間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急了。那本子可是她準備拿來在周浩面前“請教問題”的重要道具。

“不好意思，”我把空杯子捏癟，扔進她桌邊的垃圾袋，“手滑。”

我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補充：“就像你以前，總是不小心弄丟我的筆，不小心把我的作業本混進廢紙堆，不小心在老師面前說錯話……一樣。”

林薇薇的臉，血色一點點褪去。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真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我記得。她以為那些“不小心”，我這個笨蛋從來不會察覺。

系統提示：林薇薇虐心值+10%，當前10%。情緒波動：震驚、憤怒、恐懼（被看穿）。

“君怡，你……你變了。”她聲音發抖。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死過一次，總會變聰明點。”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一步。

我沒再理她，起身去辦公室拿報名表。身后，是周浩壓低的安慰聲和林薇薇委屈的啜泣。

真是一出好戲。可惜，觀眾只有我一個。

競賽準備，我是玩真的。

放學鈴一響，我就沖向圖書館。前世那些因為幫周浩寫作業而荒廢的夜晚，我要一分一秒地補回來。

系統商城在我意識里展開，像一面光屏。

可兌換項：

【過目不忘】（24小時）：消耗虐心值15%（需從周浩或林薇薇處獲?。?/p>

【細節復現】（單次場景）：消耗虐心值5%

【錯誤知識點植入】（修改不超過500字文本）：消耗虐心值10%

【聲音捕捉】（錄制1分鐘清晰音頻）：消耗虐心值8%

目前我的總虐心值是20%（周浩10%+林薇薇10%），只夠換一次【細節復現】或者攢著。

我沒急著用。金手指是底牌，不能輕易暴露。

我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攤開近十年的競賽真題。公式、圖形、復雜的邏輯鏈條……像天書。前世的知識早就還給了老師，不，是還給了周浩。

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但我沒停。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一道題一道題地磨。圖書館的燈光由明亮變得昏黃，管理員過來提醒要閉館了。

我收拾書包，手指因為長時間寫字而微微痙攣。

走出圖書館，夜風很涼。我抬頭看了看漆黑的、沒有幾顆星星的天空。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強烈學習意愿與復仇執念，觸發隱藏任務【破曉之前】。

任務內容：在無人輔助情況下，獨立完成近三年競賽真題集并達到60%正確率。

任務獎勵：解鎖【基礎思維加速】（被動，小幅提升學習理解效率），虐心值20%。

失敗懲罰：無。

我愣了一下。隱藏任務？

“無人輔助……包括你嗎？”我在心里問。

系統：包括。本系統僅提供兌換服務與任務發布，不提供直接知識灌輸。真正的逆襲，源于宿主自身的血肉拼搏。

我捏緊了書包帶子。

也好?？可缴降?，靠系統……誰知道它會不會哪天消失。只有我自己學進去的，才是我的。

“接了。”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變成了三點一線：教室、圖書館、家。

我徹底無視了周浩和林薇薇。周浩試圖在班群里@我，問些“以前那個物理筆記你放哪兒了”之類的問題，我直接屏蔽。林薇薇試圖再次靠近，用分享零食、一起上廁所的借口，我全當她是空氣。

他們開始用更下作的手段。

先是周浩，在班群匿名發了個截圖，是去年校內選拔的棄考名單，我的名字被紅圈標出。配文：“某些人去年臨陣脫逃，今年倒是積極，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捷徑’？”

底下立刻有狗腿子附和：“浩哥放心，真金不怕火煉。”

我沒在群里說話。只是私下把那張截圖保存了。

接著是林薇薇。她不知怎么弄到了我在圖書館啃面包當晚餐的照片（大概又是“不小心”路過拍的），發在她那個看似歲月靜好、實則加了全校大半人的社交小號上。配文：“看到同學這么努力，真的好佩服~不過也要注意身體呀，臉色好差，看著心疼~”定位是市圖書館。

底下評論：“這是君怡？她家是不是很困難?。?rdquo;

“裝給誰看呢，平時也沒見多努力。”

“薇薇你好善良哦。”

系統提示：林薇薇虐心值+5%，當前15%。情緒波動：得意，嫉妒（宿主專注狀態）。

系統自動把那條狀態和她小號后臺的真實瀏覽量、評論點贊列表都給我存了檔。

我看著她狀態里那個“心疼”的表情符號，只覺得惡心。

但我沒時間搭理。隱藏任務的真題集像一座大山，我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正確率慘不忍睹。

熬到第三個通宵的時候，我眼前已經開始發花。奶奶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我房間燈還亮著，敲了敲門，端進來一碗糖水雞蛋。

“囡囡，別熬壞了身子。”奶奶眼睛不好，摸索著把碗放在我書桌邊，“考不好沒關系，奶奶養你。”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前世，奶奶也是這樣說的?？晌易屗耍屗诮虅仗帉χｉL老師苦苦哀求，讓她一夜白頭。

我端起碗，溫熱的糖水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暖幾乎凍僵的腸胃。

“奶奶，你放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卻堅定，“這次，我一定考好。讓你驕傲。”

奶奶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帶上門出去了。

我抹了把臉，繼續埋首題海。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堅韌意志，【基礎思維加速】（被動）提前體驗開啟（限時72小時）。

一瞬間，那些原本糾纏不清的數學符號和邏輯關系，似乎清晰了那么一點點。雖然還是很難，但不再是完全無跡可尋。

我精神一振，更加瘋狂地投入進去。

競賽前三天，隱藏任務終于顯示完成。

系統：任務【破曉之前】完成。正確率61.5%。獎勵發放：解鎖【基礎思維加速】（被動），虐心值20%已計入總池（可分配）。

我幾乎虛脫地癱在椅子上，看著意識里增長的虐心值總額：40%。

可以換點東西了。

我沒動。而是拿出一個普通的筆記本，開始整理“物理重點筆記”。字跡工整，公式清晰，例題典型。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份嘔心瀝血的復習寶典。

但我在幾個關鍵公式的推導步驟上，用了極其隱蔽的、違反常規邏輯的跳躍。得出的中間結果看似合理，但只要代入具體數值，或者進行下一步推導，立刻就會出錯。

這是給林薇薇準備的“禮物”。前世她就愛偷我的筆記去“參考”。

寫完后，我消耗了10%虐心值，兌換了【錯誤知識點植入】，將這份筆記里幾個原本正確的重要結論，也替換成了看似正確實則荒謬的內容。

做完這一切，我把這份筆記，放在了我課桌抽屜里最顯眼的位置。旁邊還“不小心”露出了半截我常用的、帶有卡通貓咪圖案的筆袋。

然后，我重新拿出一本全新的、封面空白的筆記本，開始寫真正給自己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