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剩我們倆粗重的呼吸,在狹窄空間里撞來撞去。
剛才那陣機關動靜像是耗盡了力氣,剛才那陣機關動靜像是耗盡了力氣,
“你……還能動?”他啞著嗓子問,聲音有點抖。
我沒答,先把卦盤從包里掏出來,掌心一摸,金屬邊還是燙的。
剛才那一通震,銅錢在里面翻得跟炒豆子似的。
我含住三枚銅錢,舌尖立馬嘗到一股鐵腥味,老輩說這叫“口鎮三元”,能穩心神辨氣機——信不信兩說,但現在得靠點東西撐著。
我閉眼,把卦盤貼回掌心,輕輕晃了晃。
沒震。
再晃。
顫抖了下,極輕,像有人拿針尖在敲銅底。
來了。
我睜開眼,沖趙三寶比了個“別動”的手勢。
他整個人立刻繃住,連喘氣都憋成了一股一股的。
我慢慢側耳,貼向左前方墻面。
那邊有股微弱的風,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剛才他挪動時帶起一點氣流,我才發現不對勁——機關停了,可動力源還在轉。
“那邊。”我用嘴型無聲地說,指了指左前三步的位置。
他瞪大眼,搖搖頭,意思是:現在動?找死?
我點點頭,又指指耳朵,再指指墻。
他愣了幾秒,終于懂了:機關有周期,供能節點在循環,現在是空檔。
他一咬牙,點了點頭。
我先爬出去,手貼地面前行,每一步都在試探著落。
地面軟硬不均,有些地方踩上去會下陷半分,那是陷阱觸發點。
我繞開那些位置,一點點蹭到目標墻角。
軍刀在手里攥得死緊。
我用刀背輕敲墻面,一下、兩下……第三下時,聲音是空的。
中空。
我換刀尖插進磚縫,撬了撬。
一塊青磚松動,再撬一下,嘩啦一聲掉下來,揚起一陣灰。
我趕緊捂住口鼻,等塵落定,探頭一看——里面是一堆交錯的銅齒輪和彈簧裝置,正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找到了。”我朝著趙三寶低聲喊了一句。
趙三寶蹭過來,趴在我肩膀上,“操,這玩意兒誰設計的?清朝軍工局?”
“比那會還老。”我伸手進去,摸到一根主軸上的卡榫,位置很巧,一拆就能斷供。
但我沒急著動手,“你看這個轉速,一圈十二響,對應十二時辰。剛才我們躲的那波,是‘午’位啟動,現在快到‘未’了。”
“意思是?”
“再等七息,它會自動重啟一次,然后徹底歇火。”我盯著齒輪,“咱們卡在重啟前拆,保險一點。”
他咧了咧嘴,“你還真看得懂?”
“以前在古董鋪子修過自鳴鐘。”我扯了下嘴角,“老板說我是塊廢料,結果修好了三臺。”
他笑出了聲,又嚇得趕緊捂住嘴。
七息過去,齒輪轉速加快,聲音密集起來。
就在最后一響即將落下時,我猛地抽出卡榫。
“啪!”
內部傳來一聲悶響,所有轉動瞬間停止。
整個通道,徹底安靜了。
趙三寶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后一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活下來了……真他媽不容易。”
我依舊緊繃著身體,仍盯著那個洞口。
確認無后續反應后,才伸手進去,把幾枚備用銅錢塞進齒輪縫隙——萬一有人想重新組裝,也會卡住。
剛放好銅錢,腳下地面忽然一顫。
不是震動,是直接裂開了。
我和趙三寶同時跳開。
只見石龕前的地磚緩緩分開,自中心呈八卦形向八方退移,動作極慢,但帶著低沉的機括聲,像是幾十年沒動過的老骨頭被強行掰開。
“別靠太近。”我拉住他的胳膊。
趙三寶屏住了呼吸,神色緊張。
灰塵簌簌落下,等裂縫完全打開,底下露出一塊青銅板,表面覆滿灰土,邊緣刻著符文,看不出年頭。
“這……是藏東西的?”趙三寶壓低了嗓門。
我沒吭聲,蹲下身用手小心拂去積塵。
青銅板漸漸顯出原來的紋路——是一幅陰刻地形圖,線條古拙,標注文字為篆體殘文,有些字已經模糊,但“地宮”二字清晰可辨。
我心頭一跳。
掏出隨身攜帶的手電筒。
打開燈,光照掃過全圖。
山脈走勢、水脈走向、方位標記……全都對得上本地地形。
尤其圖中標出的地宮位置,正好在村后三里處的斷龍嶺下,那里常年霧重,村民從不去。
“終于找到地宮了。”我聲音有點發緊,“這里面肯定有重要線索。”
趙三寶立刻湊上來,眼睛都亮了,“在哪?走啊!現在就出發!”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就要拽,我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按回墻邊。
“等等。”我說。
“還等什么?地圖都拿到了!”
“來得太巧了。”我盯著圖,“機關破解后自動開鎖,地面顯圖,像專門等著我們。”
他微微一愣,“你是說……有詐?”
“不一定是有鬼,但肯定不簡單。”我指著圖上一處標記,“你看這兒,‘地宮’入口畫得太大,太明顯,像個靶子。真要是機密所在,不該這么張揚。”
他瞇了瞇眼,“可這圖是真的吧?你認得出來?”
“真。”我點點頭,“材質、刻工、銹色,都是老物件。但這不等于它是好意指引。說不定是誰設的局,就等有人貪功冒進。”
趙三寶急的抓頭,“那你啥意思?不去了?”
“去,當然去。”我收起手電筒,從帆布包里取出相機,對著青銅板拍了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又拿出拓紙和炭粉,小心拓下一整份圖樣,“但得先研究清楚,哪條路是活道,哪條是死門。”
他說完就要伸手去揭青銅板。
“別動原物。”我急忙攔住他,“機關雖停,可保不準還有聯動。萬一這板子一拿,上面宅子塌了,或者引來別的麻煩,劃不來。”
他訕訕一笑,收回手,“那你打算咋辦?”
“卷起來帶走。”我從包里翻出一截油紙布,把拓好的圖紙仔細包好,塞進帆布包夾層。
又檢查一遍夾層是否密封,確認不會露光漏灰,才合上包。
趙三寶看著我忙活,忍不住問:“你說……咱爹當年,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
我沒吭聲。
父親二十年前失蹤,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那封血書,提過“封印”二字。
而眼前這張圖,標注的地宮位置,恰好與血書中提到的坐標吻合。
我摸了摸右耳的銅錢耳釘,那是師傅臨終前給的,說是“護魂”。
“有可能。”我面無表情,“但他沒拿到地圖,也沒活著出來。”
趙三寶沉默了……
通道里只剩下我們倆的呼吸聲,還有遠處滴水的“嗒、嗒”聲。
過了幾秒,他忽然抬頭,“那下一步呢?”
“等天亮。”我說,“先回去睡一覺,吃點熱的。這種事不能餓著肚子干。”
他咧著嘴,“你還惦記吃?”
“人是鐵飯是鋼。”我拍拍他肩膀,“你忘了?上次在破廟,你寧可多走十里路,就為吃一口驢肉火燒。”
他嘿嘿一笑,“那不一樣,那是美食。”
“地宮門口說不定也有攤。”我故意說,“賣烤串,加辣加香菜。”
他笑出了聲,又趕緊壓住,“小點聲!萬一會招東西呢!”
我聳聳肩,心里沒那么壓抑緊張了。“要真有,讓它先看看菜單。”
他直翻白眼,但肩膀松了下來。
我們都沒動,依舊蜷在石龕里。
外面通道漆黑,前方路不明,但至少這一刻,命還在,圖也在。
我低頭看了眼帆布包,夾層鼓鼓的。
地宮的位置,拿到了。
可怎么走,還得再想想。
趙三寶靠墻坐著,手里把玩著軍刀,刀刃開合,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我閉上眼,舌尖還殘留著銅錢的鐵味。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這圖出現得太順。
順得有點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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