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契約的金光撕開暗紅天幕,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凝血般的云層,卻照不進阿玉心里的陰翳。青水鎮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村民們跪在泥濘里對著青湖跪拜,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可這喧囂落在阿玉耳中,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遙遠。她渾身發冷,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又黏又沉,混雜著淤泥和黑色汁液的硬塊硌得皮膚生疼,風一吹,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
陳默站在旁邊,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桃木劍的劍柄,盯著懸浮在兩人身前的契約半晌,才壓著聲音說:“這契約不對勁,里面藏著一股邪氣壓,跟之前遇到的邪神是一路的。要是進了祭壇,這股力跟邪神的力起了共鳴,你怕是要受大影響。”
阿玉沒說話,緩緩抬起手,朝著契約的光暈探去。指尖剛要碰到那層溫暖的光膜,金光突然暴漲,像一張網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暖乎乎的力量順著血脈淌遍全身,驅散了些許寒意,可緊跟著,一股冰碴子似的邪氣壓猛地鉆進腦子,疼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三十年前的青湖邊,狂風卷著烏云,天暗得跟潑了墨似的。外婆林秀婉和青蘭姨并肩站在岸邊,兩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腕上的銀鐲在昏暗里泛著微光,手里各捏著半塊契約碎片。指尖的鮮血滴在碎片上,染紅了古老的符文,可碎片依舊紋絲不動,沒能融合。不遠處的青湖翻涌著黑色浪濤,浪濤中隱約可見邪神巨大的輪廓,它的嘶吼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青水鎮的房屋在邪力沖擊下搖搖欲墜,墻體開裂,瓦片紛飛,村民們的哭喊聲、孩童的啼哭聲、老人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透著絕望的氣息。
外婆突然轉身,眼神里滿是掙扎,卻又很快被決絕取代。她不顧青蘭姨眼中的錯愕與信任,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青蘭姨推向身后的封印陣。“青蘭,對不起!”外婆的哭聲撕裂長空,混雜在邪神的咆哮里,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痛苦,“只有你的純陰體質能暫時封住邪神核心,等我找到凈化之法,一定救你出來!我以林氏血脈起誓,絕不食言!”
“阿玉!”陳默焦急的喊聲把她拉回現實,阿玉猛地睜眼,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腕上的圖騰閃著金黑交織的光,那光芒忽明忽暗,看著格外滲人。
“那座小山底下有祭壇。”阿玉嗓子發啞,指了指青湖岸邊那座沉默的山,“外婆當年就是把邪神封在那兒,要想徹底凈化它,只能去那兒。但這契約里摻了邪神的力,進去后我可能會失控,誰也說不準。”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契約冰涼的表面,觸感堅硬又冰冷:“封印得要三樣東西,我的純血血脈、完整的契約,還有‘執念之鑰’。契約剛才傳了句話給我,‘舍一人,救萬生’,這就是它說的取舍。”
陳默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神里滿是執拗:“別聽這鬼契約瞎扯,肯定有別的法子,不用犧牲誰。我們再想想,一定能想到的。”
阿玉搖搖頭,輕輕抽回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時間了。你去通知村民,讓他們趕緊往鎮外的高地躲,祭壇開了之后,能量波動怕是會波及到他們。我在這兒等著,正好熟悉一下契約的力量。”
陳默咬了咬牙,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殘破的房屋后面。阿玉獨自站在湖邊,契約在她身前緩緩轉著圈,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可那股邪氣壓時不時就往上竄一下,像根針似的扎著她的神經。腦子里總有人在低聲絮語,勸她放棄,勸她歸順黑暗,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借著那點痛感保持清醒,手腕上的圖騰亮起微弱的金光,勉強壓下那股蠢蠢欲動的邪勁。
沒多會兒,陳默就跑了回來,額頭上滿是汗珠,喘著粗氣說:“都安排好了,村里的青壯年幫著扶老人、抱孩子,已經往高地去了。我跟他們說清楚了,沒我的消息,千萬別回來。”
兩人朝著小山走去,腳下的泥路坑坑洼洼,還殘留著海水退去后的濕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勁。山壁冷冰冰的,爬滿了干枯的藤蔓,藤蔓下的石頭布滿青苔,離得越近,阿玉手腕上的圖騰就越燙,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下燒,灼得她有些難受。
阿玉抬手按在山壁上,閉上眼睛,嘴里念起契約傳遞給她的古老咒語。那咒語繞口得很,每個音節都帶著奇特的韻律,念著念著,山壁上漸漸亮起細碎的符文,像星星似的,順著石頭的紋路慢慢游走。突然“轟隆隆”一聲巨響,山壁開始往兩邊分開,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的頭上、肩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的冷氣撲面而來,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帶著濃郁的邪氣壓,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進去后,我要是不對勁,你別猶豫。”阿玉睜開眼,看著陳默,眼神格外認真,“哪怕……動手制住我,也別讓我傷了人,別讓我變成邪神的傀儡。”
陳默握緊手中的桃木劍,劍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他頭也不回地走進洞口,聲音悶悶的:“少胡說八道,我會護著你。跟緊我,別掉隊。”
洞口里的通道又窄又彎,僅容兩人并肩通過,墻壁上的符文發著微弱的綠光,勉強能看清前方的路。越往里走,空氣中的邪氣壓就越重,冷得阿玉直打哆嗦,黑色的紋路順著胳膊一點點往上爬,爬過手肘,朝著肩膀蔓延,腦子也開始發沉,像是灌了鉛似的。
“撐住。”陳默放慢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擔憂,“用圖騰的力壓一壓,別讓邪氣壓占了上風。”
阿玉咬著牙點頭,剛催動體內的金光,兩側的墻壁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無數根黑色的觸手猛地伸了出來,跟毒蛇似的,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兩人撲來。這些觸手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散發著跟契約里一模一樣的邪氣壓,阿玉下意識撐開金光護盾,可護盾剛一成型,就被觸手輕易戳破,像紙糊的一樣。
“是契約里的邪力變的!”阿玉驚呼一聲,趕緊催動體內的辟邪之力去擋,可那觸手跟吸鐵石似的,反而把金光吸了過去,觸手瞬間變得更粗、更結實了。
陳默揮劍砍過去,桃木劍的金光劈在觸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跟砍在棉花上似的,沒一點用,反而被觸手上的邪氣壓不斷削弱,劍身上的金光越來越暗。“這樣不行!再耗下去,我們遲早被這些東西纏上!”他急得冒汗,眼睛飛快地掃過四周,突然指著墻壁上的符文大喊,“用那些符文!這是外婆當年布下的,肯定能克住這些邪力變的東西!”
阿玉心里一動,趕緊照做,集中精神操控著契約的力量,像牽引絲線似的,把墻壁上的符文光一點點匯聚起來。金色的符文光順著墻壁流淌,朝著那些黑色觸手匯聚而去。金光剛碰到觸手,就聽見刺耳的嘶鳴,觸手像是被烈火灼燒似的,開始一點點融化,化作黑色的黑霧,消散在空氣里。
兩人趁機往前沖,通道盡頭突然亮了起來,透著強烈的光。沖出通道的瞬間,阿玉愣住了——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個天然形成的溶洞,頂部懸掛著無數鐘乳石,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臻g**立著一座黑石祭壇,祭壇由巨大的黑色巖石堆砌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里泛著淡淡的黑氣。祭壇**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里面的邪氣壓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還能聽見里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嘶吼聲,透著恐怖的氣息。
黑霧在空間里翻涌,像活物一樣四處游走,黑霧中,無數冤魂的影子在痛苦地掙扎、嘶吼,他們的聲音尖銳又凄厲,聽得人心頭發麻。而黑霧深處,一道黑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身形纖細,穿著寬大的黑袍,手腕上的銀鐲在昏暗里閃著幽光,正是青蘭姨。她沒有戴青銅面具,露出了一張與外婆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柳葉眉,杏核眼,眼角那顆淚痣格外明顯,只是淚痣旁爬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順著臉頰往下蔓延,看著人不人鬼不鬼。
“你們可算來了。”青蘭姨笑了,聲音里透著股詭異的興奮,像是等了很久的獵物終于落網,“三十年了,我等了整整三十年,終于能吸收邪神的力量了。阿玉,你就乖乖當祭品,陪我留在這兒,永生永世吧。”
陳默立刻把阿玉護在身后,桃木劍的金光瞬間爆開來,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他死死盯著青蘭姨,咬牙切齒地說:“你別想害她!有我在,你動不了她一根手指頭!”
青蘭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黑霧在她身邊瘋狂翻涌,邪氣壓猛地暴漲,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讓人呼吸都覺得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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