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貢品”種類沒得選，那就只能在“獻祭儀式”上下功夫了。李一靈決定進行試驗，將血飼從一種偶然的、被動的行為，升級為嚴謹的、可優化的流程。

次日，天光未亮，夜露尚寒。李一靈如同暗夜中的貍貓，悄無聲息地滑出草廬，再次來到靈鶴池畔。

褪去上身破舊的雜役服，露出逐漸不再那么瘦骨嶙峋的胳膊。連日來那微弱的暖流滋養，加上他刻意維持的基礎體能活動，讓這具身體恢復了些許活力。他深吸一口帶著池水腥氣的冰涼空氣，摒棄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于丹田處那緩緩旋轉的陰陽魚虛影。

“以此為契，互利共生。”他心中默念，摒棄了最初那種簡單直接的“助我修行”念頭，試圖傳達更平等、更長遠的意愿。同時，右手穩穩捏住木簽，將尖銳的尖端，對準左手食指指腹上。

手腕穩定地輕輕一送，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傳來，皮膚被刺破，一顆飽滿殷紅的血珠迅速沁出，在昏暗的晨光折射下將要滑落。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任由血滴自然墜落。而是保持著手指懸停于池水上方寸許的姿態，精神高度集中，意念牢牢鎖定那滴血珠，并通過丹田虛影，將一種混合著“奉獻”與“期盼”的復雜情緒，遙遙傳遞向池心。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池中間，那對仿佛永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黑白游魚，悠然的巡游軌跡出現了剎那的凝滯。緊接著，兩雙原本似乎毫無焦點的魚眼，倏地轉向了李一靈手指的方向！

沒有激烈的撲騰，沒有水花四濺。只見兩條魚尾極有韻律地輕輕一擺，兩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纖細水流，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自池心蜿蜒而至，精準地在李一靈指尖下方交匯，形成一個微小而穩定的漩渦。

下一刻，那滴將落未落的血珠，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輕輕“叼”走，融入水流漩渦，眨眼間便被傳送至池心。黑白雙魚優雅地一張一吸，血珠分作兩縷細絲，沒入魚吻，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儀式感。比之前血滴被動落入水中、再被偶然發現吞食，或者原來簡單粗糙的喂食，效率高了何止一籌！

像是一種經過確認的“交易”，亦或是前世常看的“認主”？

“它們接收到了！而且回應了！”李一靈心頭狂震，一股混雜著興奮與明悟的情緒激蕩開來。這不是單方面的喂養，而是初步的、有反饋的互動！

幾乎在血珠被吞食的同一瞬間，一股明顯比往日更加清晰、也更富含生機的氣流，自丹田處的虛影反哺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這次的氣流，不再僅僅是溫養修復，其中分明裹挾著一絲活潑的、可以直接被經脈氣旋吸納轉化的精純能量！

李一靈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就地盤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運轉《引氣訣》。功法一經催動，效果立竿見影！周天運轉的速度、靈力增長的幅度，都比之前依靠池水散逸的稀薄氣息修煉時，提升了約莫三成！

“有效！但……”狂喜之后，是迅速冷靜下來的評估。“三成提升，對于迫在眉睫的小比和突破來說，依然太慢。而且……”

他敏銳地察覺到，隨著那滴血液蘊含的“精華”被消化吸收，反饋而來的暖流在達到一個峰值后，便開始迅速衰減，大約一炷香后便恢復平緩。顯然，單次血飼的效果存在上限和時效。

“看來，‘祭品’的質和量，以及‘獻祭’的方式，都還有優化空間。”李一靈一邊用布條蘸著止血草粉末，按住傷口，一邊飛快思索。“血，像是打開某種通道的‘鑰匙’，或者支付給陰陽魚的‘酬勞’，能換來它們轉化能量的一部分。但要想獲得更多，要么提高‘鑰匙’的檔次（精血濃度？），要么找到它們更渴望的、能驅動它們全力轉化的‘原料’……”

接下來數日，李一靈化身嚴謹的“飼養員”，對自己的“獻血大業”進行了系統化的測試。

他發現，每日進行三次血飼（早、中、晚各一次），每次僅取一滴指尖血，是身體當前能夠承受且反饋效果最佳的平衡點。少于這個頻率，溝通會變弱；多于這個頻率或單次血量增加，身體會明顯感到氣血虧虛，頭暈眼花，反饋而來的氣流質量不增反降，得不償失。

另外，對比不同時段發現，月華最盛的子夜時分，陰陽魚最為活躍，吞食血液后反饋的氣流不僅量稍多，質也更精純，甚至帶著一絲月華的清冷特性，對溫養神識、平心靜氣有微弱益處。而在雷雨天氣或靈氣紊亂時，效果則會打折扣。

同時，他嘗試在血飼時，向陰陽魚虛影灌輸不同的“指令”。單純的“助我修煉”效果穩定均衡；強烈觀想“強化體魄、堅韌經脈”時，反饋氣流會更側重于溫養肉身；而當他孤注一擲般觀想“沖破壁壘、突破境界”時，反饋氣流會變得極具沖擊性，但也異常狂暴，難以駕馭，且對心神消耗巨大，幾次差點讓他靈力失控。

這些近乎“自虐”的實驗，帶來了顯著回報。他與陰陽魚之間的“默契”與日俱增，對那反饋氣流的引導和利用也越發得心應手。雖然臉色因持續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但他體內那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旋，正以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壯大、凝實。

更讓他驚喜的是，內視之時，他能隱約“看”到，自己丹田內那五條原本黯淡沉寂、互不關聯的靈根虛影，在這特殊氣流的持續浸潤下，竟漸漸泛起極其微弱的各色光華，彼此之間不再是絕對孤立，開始有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五行流轉之意！

“《太古雜談》記載為真！五靈根并非絕路，缺的只是那一點‘先天元氣’為引！”這個發現讓李一靈信心大增。

然而，瓶頸如期而至。無論他如何優化血飼的細節，每日能獲得的反饋氣流總量和質量，似乎在達到某個閾值后便難以突破。他的修煉速度穩定在了比原先快五成左右的程度。按照這個速度，他有把握在近期觸及練氣一層的巔峰，但想要一舉突破到二層，樂觀估計，至少還需兩三個月。

“鑰匙”已經找到，但“鎖”似乎還沒完全打開。

李一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靈鶴池幽暗的深處——那道滲出灰敗氣息的裂縫。

“血飼，或許只是維系聯系、換取‘加工費’的方式。而真正驅動陰陽魚轉化出更高層次能量的‘主料’……恐怕還在下面。”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