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漫過靈鶴池。

李一靈盤膝坐在老位置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今夜，他決定不再等待。

過去近一個月，他白天老實喂魚、清掃鶴舍，把雜役的活計做得挑不出錯。只有清晨與子夜，他才會悄悄潛入池底，與那對陰陽魚合作，從裂縫中汲取、轉化那一縷縷灰敗氣息。

過程依舊如履薄冰，但回報豐厚得讓他甘之如飴。

此刻內視丹田，五色氣旋已壯大如拳，旋轉間隱隱發出低沉嗡鳴。那五條黯淡多年的靈根虛影，如今泛起了清晰光澤——金芒鋒銳、青木生機、藍水潤澤、赤火躍動、黃土厚重。更關鍵的是，五色光華間已有了微弱勾連，像一座生銹的五行輪盤有轉動跡象。

“就今晚了。”

他睜開眼，目光清澈。下午回峰時，他特地讓小豆多煮了些靈米——雖然還是粥，好歹是帶靈氣的食物。沒靈石買辟谷丹，也沒資格申請閉關靜室，只能在池邊這露天“修煉寶地”，完成關鍵一步。

心念微動，他向池中傳遞出請求。

水面蕩開漣漪，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悄然游近，停在他身前丈許處。月光下，它們鱗片光澤神秘。這一次，兩條魚沒再自顧自吐泡泡，而是齊齊“看”向他，魚尾輕擺，仿佛在說：“知道了，開工。”

這靈性反應讓李一靈心頭一暖，又覺得好笑——這倆祖宗，越來越像監工大爺了。

不再耽擱。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引氣訣》。功法甫一催動，身前的池水便泛起異樣波動。只見陰陽雙魚同時張口，噴吐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乳白氣流！

那正是經過轉化的“先天元氣”！氣流交織盤旋，化作溫和卻沛然的力量，順著他的呼吸與毛孔滲入。

“來了！”

李一靈精神一振，立刻引導元氣匯入經脈。元氣所過，傳來輕微脹痛與酥麻，如同干涸河床被甘霖浸潤。他小心翼翼控制著這股洪流，一遍遍沖刷那層看不見卻堅固的壁壘——練氣一層與二層間的天塹。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月上中天，又緩緩西斜。

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眉頭緊鎖。突破比他預想的難。那壁壘看似薄，卻韌性十足。元氣一次次沖擊，它便一次次凹陷、反彈。

“難怪五靈根叫廢材……”他心中苦笑，“這只是突破二層的難度，堪比當年學手動擋。”

丹田內，五色氣旋越轉越快，發出“嗚嗚”聲響。匯入的元氣被迅速瓜分、轉化，強化著對應靈根。然而五行流轉間仍有滯澀，總在關鍵時刻讓沖擊力分散一分。

就在他感到心神疲憊時。

池中，陰陽雙魚似有所覺。它們“對視”一眼，猛然加大噴吐出的元氣，魚身似乎都黯淡了一下。這股新生元氣匯入體內，如同最高明的潤滑劑，瞬間撫平了五屬性靈力間的摩擦！

“嗡——”

丹田內，五色氣旋猛地一震！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的循環，在這一刻徹底貫通！五道靈根虛影光芒大放，彼此勾連成完美閉環，旋轉速度暴增！

“就是現在！”

福至心靈。李一靈凝聚所有精神與靈力，裹挾著最后一股最精純的元氣，向那頑固壁壘發起總攻！

“咔嚓——”

靈魂深處傳來琉璃碎裂般的輕響。

緊接著，是江河決堤般的轟鳴！

壁壘應聲而破！磅礴靈力如脫韁野馬，順著拓寬的經脈奔涌咆哮！周身竅穴齊齊震動，貪婪吞吐著天地靈氣與池中逸散的元氣。丹田氣旋體積暴漲，旋轉間更加凝實，五色光華流轉不息，渾然一體。

煉氣二層，成！

“呼——哈——”

李一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月光下隱現灰黑，是多年積累的雜質。隨即深深吸氣，只覺神清氣爽，耳聰目明，連不遠處樹葉的紋理都清晰可辨。

體內充盈的力量感陌生而美妙。他試著運轉靈力，指尖亮起一點比以往明亮、穩定得多的靈光。粗略估算，靈力總量與精純程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且操控得心應手，五屬性轉換再無滯澀。

“這就是突破的感覺？”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上揚，“比連續加班一個月終于拿到獎金還爽……不，更像便秘三天后通暢的那種，從靈魂到肉體的升華！”

池中，陰陽雙魚已停止噴吐元氣，正悠閑追**戲，偶爾瞥他一眼，魚尾輕擺，仿佛在說：“小子，記得欠我們一頓大的。”

李一靈失笑，對著池水拱手：“多謝二位魚大爺護法。”

身上傳來的粘膩感和隱隱臭味讓他皺眉。熟門熟路溜到下游隱蔽溪澗，褪衣跳進冰涼溪水搓洗。

洗凈上岸，李一靈渾身輕快。

早上他邁著輕快步伐，沿山路返回。山門有零星弟子往來，經過時，幾個外門弟子突然安靜，目光詫異。

“咦？混元峰那個五靈根的李……”

“李一靈。他靈力波動……強了不少？”

“何止！這分明是煉氣二層！上個月見他還在一層徘徊吧？”

“五行廢靈根也能這么快突破？該不會撞大運撿到靈果了？”

“嗤，靈果也是他能消受的？怕是偷吃了誰的丹藥，強行突破，日后有他受的！”

議論聲飄入耳中。李一靈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心中好笑。果然，一點進步都會引來關注。他懶得解釋，微微點頭便徑直離去。

“哼，裝什么裝。”尖臉弟子撇嘴，“廢材就是廢材，僥幸突破又如何？入了外門再說。”

閑言碎語，只當耳旁風。他心情正好，沒空置氣。

回到混元峰，七間草廬靜悄悄，只有東頭王成師兄屋里亮著微光——這位制符狂人常熬夜。李一靈輕手輕腳走向自己屋子，卻在門口被攔住。

是李憶蓮師姐。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裙，秀氣臉上帶著疲憊，此刻睜大眼睛打量他。

“李師弟？你……突破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李一靈撓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回師姐，僥幸有所感悟，今晚剛突破。”

“感悟？”李憶蓮走近兩步，仔細感受他未平息的靈力波動，眼中驚訝轉為復雜，“師弟可是遇到了機緣？”

語氣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混元峰資源匱乏，任何異常都會被放大。

“說來慚愧，”李一靈早有準備，臉上露出“憨厚慶幸”，“前些日子喂鶴觀魚，見日月星辰，悟陰陽流轉，忽有所感，對《引氣訣》多了幾分理解。加之多年不敢懈怠，積累之下，水到渠成。”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抬出“觀魚悟道”這種玄乎理由，又強調“厚積薄發”，合情合理。

李憶蓮若有所思點頭，探究淡去，轉為欣慰：“原來如此。修仙之路，心性悟性亦不可缺。師弟能于平凡處見真意，是你的造化。恭喜。”

“多謝師姐提點，師弟明白。”李一靈鄭重行禮。他聽出了善意。

談話聲驚動了隔壁蘇慕師姐。她推門出來，待看清李一靈修為，瞬間瞪圓：“呀！李師弟你……二層了？”性格活潑直接，聲音不自覺拔高。

這下，西頭屋里王成師兄也推門走出。他手里還拿著符筆，臉上帶著熬夜油光，目光審視。

“李師弟，恭喜。”語氣平淡，“但修行之道，根基為重。若借外力強行突破，恐非長遠之計。”這話直接刺耳，但李一靈知道，這位師兄只是耿直，并無惡意。

“王師兄教訓的是，師弟定當牢記，扎實根基。”李一靈躬身。面對這些資質普通、在低階掙扎多年、深知修行不易的師兄師姐，他心中并無得意，反多了同病相憐的感慨。

“好了，師弟突破是好事。”李憶蓮打圓場，“都忙自己的吧，師弟剛突破，需穩固境界。”

眾人散去。李一靈回到冰冷草廬，盤坐床上，感受體內奔騰靈力，嘴角終于咧開。

“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他不知道，關于“五行廢靈根李一靈突然突破”的消息，正悄然擴散。最先收到風聲的，正是對混元峰尤為“關照”的劉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