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靈蹲在池邊，手里捏著把魚食，目光卻越過爭食的銀線鯉，落在那對悠然巡游的黑白身影上。已經連續觀察三天了，他發現了些微妙變化——陰陽魚的警覺范圍明顯擴大了。昨天兩個外門弟子從三十丈外的山道經過，它們就提前沉入池底，等人走遠才浮上來。

“感應這么敏銳了？”李一靈若有所思，將魚食撒向池心。

銀線鯉照例蜂擁，陰陽魚卻只是遠遠轉了個圈。

小悟還在老地方，翠綠葉片掛著晨露，頂端花苞又大了些，乳白色愈發明顯。草葉感應到他靠近，輕輕抬起碰了碰他指尖，傳來清涼氣息。

“早啊。”李一靈蹲下身，仔細端詳。

這株悟心草長得實在太好——周圍的靈草、靈樹都普普通通，唯獨它靈性十足。李一靈不是沒檢查過土壤，挖了半尺深還是普通土。他盯著小悟根部，一度想直接拔出來看看底下是不是埋了寶貝，終究沒下手。

“等買了靈植袋再說。”他拍拍葉片，“好好長，開花結果了給你加餐。”

葉片歡快擺動，意念傳來：“元氣……別忘了……”

“忘不了。”李一靈笑著起身。

離開靈鶴池，他徑直去了庶務堂。

當值的還是那個瘦削執事，正打著哈欠翻任務冊。見李一靈進來，抬了抬眼皮：“又來接任務？”

“弟子想接采集凝靈果。”

“風吟谷，二十顆換一塊靈石。”執事登記著，頭也不抬，“提醒你，那地方風粉兔多，速度快得很，練氣前期去了多半白跑。”

“弟子想試試。”李一靈面色平靜。

執事瞥他一眼，扔回身份牌：“三天內交貨。完不成扣半個貢獻點。”

“謝執事。”

回峰簡單收拾——竹筐、藥鋤、短劍，還有王成給的疾風符和青藤符。想了想，又把李憶蓮說的“臭蘚”包了一小包塞進皮囊。

“師兄要出去？”小豆從菜畦里抬頭，臉上沾著泥。

“采藥去。”李一靈揉揉他腦袋，“回來教你新法術。”

“真的？什么法術？”

“回來你就知道。”

風吟谷在宗門西三十里，是個兩山夾峙的狹長山谷。谷中多生凝靈樹，秋日結青紫色小果，有微弱寧神之效，是低階清心丹的輔料。

李一靈腳程不慢，一個時辰后抵達谷口。

谷內景象奇特——草木稀疏，怪石嶙峋，山風吹過巖縫發出嗚咽聲。零星散布的凝靈樹高不過人腰，枝頭掛著些青紫小果。

“開始了。”李一靈伏低身子，借巖石掩護靠近最近一叢。

凝靈果不難摘，難在守護它的風粉兔。那玩意兒拳頭大小，灰白色，后腿極長，跑起來如風，警覺性高，還帶讓人奇癢無比的粉末。

李一靈在五丈外停下觀察。三只兔子蹲在灌木下，長耳朵不時轉動。最肥那只蹲在果叢旁，儼然頭領。

“得引開。”他從懷里摸出小布包，捏起一粒靈谷——從靈鶴池鶴飼料里“借”的。

屈指一彈。

靈谷落在三丈外石縫，“嗒”一聲輕響。

三只兔子同時轉頭，肥兔子猶豫片刻，“嗖”地竄過去，另兩只緊隨。

機會！

李一靈疾風符貼腿，身形如電！沖到灌木前手如疾風，專挑飽滿果子，一摘七八顆扔進竹筐。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摘完立刻后退隱入石后。

幾乎同時，兔子們發現上當，“吱吱”尖叫竄回。果子已少小半，肥兔子氣得直蹦。

“一次成功。”李一靈嘴角微揚，換方位如法炮制。

兩個時辰后，竹筐里已躺三十多顆凝靈果，青紫相間，清香淡淡。超額完成任務。

“順利得不像話。”李一靈擦了把汗，心情舒暢。背起竹筐準備返程。

沿來路走小半程，前方是片亂石灘。他腳步輕快，心里盤算靈石怎么花——靈植袋首要，靈獸袋次之，他要試著能否收納小悟和靈魚，本來靈獸袋排首要，但是陰陽魚自己用月華和裂縫氣息修煉，不能一直在靈獸袋里，而且每次采藥任務有靈植袋會更加方便，特別是現在作為雜役弟子帶著靈獸袋太扎眼，靈植袋就普通很多；剩下再考慮淘換件二手下品法器……

正想著，前方拐角突然竄出幾只灰影！

風粉兔！可這幾只跑得毫無章法，像是受驚，一頭撞進灌木叢消失。

李一靈腳步一頓，心頭警兆驟生。

風粉兔膽小，也不至于慌成這樣。除非……

“吼——！！”

沉悶咆哮從拐角后傳來，伴隨金石交擊脆響，還有人怒喝！

打斗聲！正向這邊逼近！

李一靈閃身躲到巨石后，屏息。腦中飛速權衡——繞道來不及，原地躲藏可能被波及……

念頭未轉完，拐角已沖出一人！

那是個魁梧漢子，穿靈獸峰雜役短打卻狼狽不堪——左肩衣襟撕裂，三道血肉模糊爪痕，鮮血淋漓。右手掄厚背砍山斧，揮舞間已顯遲滯。

更駭人是追在他身后的——兩頭銀背狼！

那狼肩高近四尺，灰黑皮毛，脊背一道銀色鬃毛泛金屬冷光。碧眼獠牙，涎水滴落。爪子有成人手掌大，爪尖烏黑，每撲擊都能在巖石留深痕！

“一級中階，銅頭鐵背……”李一靈腦中閃過《妖獸圖鑒》描述，手心滲汗。

一頭銀背狼就夠煉氣四層喝一壺，何況兩頭！看漢子傷勢，顯然苦戰多時，靈力將盡。

是趙大虎，李一靈一愣，這不就是那天在藏書閣后為混元峰打抱不平的靈獸峰弟子？

分神一瞬，戰局陡變！

一頭狼抓住漢子斧勢用老間隙，猛撲！漢子倉促橫斧格擋，“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巖石悶哼。

另一頭狼趁機繞到側方，碧眼鎖定脖頸，后腿發力，撲擊軌跡，正經過李一靈藏身巨石！

電光石火間，李一靈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救，還是不救？

救——自己煉氣三層，對付一頭都勉強，何況兩頭？暴露可能引麻煩。

不救——趙大虎必死。然后呢？銀背狼嗅覺敏銳，殺人后肯定發現自己。獨自面對兩只殺紅眼妖獸……

根本沒得選！

“動手！”李一靈咬牙閃出，右手雙指并攏，金靈根光華在丹田瘋狂旋轉！

撲向趙大虎的銀背狼察覺側方異動，半空中詭異一扭，碧眼掃來！可身在半空無處借力，這一扭讓撲擊軌跡偏三分。

就是這三分！

李一靈指尖金色寒芒吞吐，庚金劍指全力催發，不攻狼身——銅頭鐵背未必戳透——直取狼眼！

“咻！”

金色劍氣破空如電！

銀背狼危急偏頭，劍氣擦眼眶掠過，帶起一溜血花！雖未致命，卻讓它慘嚎撲勢瓦解，狼狽落地。

“誰？！”趙大虎又驚又喜，斧頭橫揮逼退另一頭狼，趁機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