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李一靈的日子過得規律得像宗門大殿的晨鐘。

清晨喂鶴，看著那對陰陽魚在池心悠游，偶爾傳遞過來一絲“無聊”的情緒；上午清理鶴舍，打掃混元峰七間草廬前后的落葉雜草；午后雷打不動去藏書閣，在灰袍老者半睜半閉的監視下翻閱各類典籍——這次他學乖了，不再只看修煉類，而是雜七雜八都涉獵些，《低階妖獸習性考》《基礎陣法入門》《丹藥辨識圖譜》……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做點筆記，儼然一副“勤勉好學雜役弟子”的模樣。

只有夜深人靜時，他才化身暗夜行者，溜到靈鶴池。小悟已在那里等著，葉片輕輕觸碰他掌心，清涼氣息涌入識海，開啟每晚一炷香時間的“開悟”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修煉，事半功倍。

成效顯著。

丹田內五色氣旋日漸渾厚，五行流轉間越發圓融自然。李一靈能清晰感覺到，距離練氣四層的那層壁壘，已越來越薄。按這進度，最多再有十天，就能嘗試沖擊。

這期間，他與趙大虎又碰了幾次面。

趙大虎傷好得很快——靈獸峰弟子常年與妖獸打交道，自有獨門療傷法子。第三次見面時，左肩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已結痂脫落，只留下淺粉色疤痕。

“李兄弟，走，請你吃頓好的！”趙大虎大手一揮，不由分說拉著李一靈往山門外走。

歸一門山門外三里，有個自發形成的小坊市。說是坊市，其實就一條不到百丈的石板路，兩旁搭著些簡易棚屋和地攤，賣些低階丹藥、符箓、妖獸材料，也有幾間食肆酒鋪，專做宗門弟子的生意。

趙大虎熟門熟路地鉆進一家叫“老張食鋪”的棚子，拍著油膩木桌喊：“張老哥，切兩斤鹵牛肉，來一壺靈米酒，再來盤炒靈菇！”

“好嘞！”系著圍裙的矮胖掌柜應聲，不多時端上吃食。

鹵牛肉切得厚實，醬色油亮，香氣撲鼻。靈米酒倒在粗陶碗里，泛著淡金色光澤，酒香中帶著靈氣特有的清冽。炒靈菇更是碧綠脆嫩，一看就是新鮮采摘。

“這……太破費了。”李一靈有些不好意思。坊市里的靈食可不便宜，這一頓少說得一塊靈石。

“破費啥！”趙大虎給他倒滿酒，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上次要不是你，我這條命都沒了，還在乎這點靈石？吃！不夠再點！”

李一靈也不再矯情，夾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肉質酥爛入味，帶著淡淡靈氣，入腹化作暖流，滋養經脈。確實比混元峰那清湯寡水的靈米粥強多了。

兩人邊吃邊聊。

趙大虎壓低聲音：“李兄弟，聽說沒？這次小比規則要大改。”

“哦？”李一靈放下筷子，“詳細說說。”

“我也是從庶務堂一個相熟的師兄那兒聽來的。”趙大虎湊近些，“以往小比都是抽簽對戰，一輪輪淘汰。今年不同，要先設三十個擂臺——前、中、后期各十個。已報名的弟子可以自行上臺當擂主，其他人按自身級別挑戰。”

李一靈若有所思：“擂主守擂，挑戰者攻擂？”

“對。擂主只要能撐過三個挑戰者，直接進入下一輪。挑戰者贏了擂主，也只需要再撐過兩個挑戰者，就能晉級。”趙大虎抹了把嘴，“至于不想打擂的，也可以選抽簽對戰——連贏三場晉級。不過嘛……”

他嘿嘿一笑，笑容里帶著幾分譏諷：“抽簽這玩意兒，水可深了。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往往都選抽簽，指望著長輩提前打點，安排些弱雞對手。像咱們這種沒背景的，還是打擂實在——至少擂主什么實力，上場前能看清楚。”

李一靈點頭。這規則改動，對底層弟子來說算是利好。打擂雖然可能遇到強手，但至少明明白白；抽簽看似公平，暗箱操作的空間反而更大。

“那晉級之后呢？”他問。

“擂臺賽刷掉大半人，剩下的實力都差不多。”趙大虎又倒了碗酒，“接下來就是抽簽對戰，兩輪勝者晉級，直到決出前百、前五十、前十、前三。每個分段獎勵差別大著呢！”

他掰著手指頭數：“前百名，雜役弟子可以申請入外門——這是硬性規定，庶務堂想卡都卡不住。我打聽過了，只要進了前百，庶務堂就必須給辦手續，否則宗門上層會過問。劉扒皮那老小子，總不敢為了我一個雜役弟子，跟門規硬杠吧？”

說到這兒，趙大虎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我憋了三年，就等這次機會！”

李一靈舉碗跟他碰了碰：“祝趙師兄馬到功成。”

“你也一樣！”趙大虎一飲而盡，抹著嘴說，“前五十名更不得了——除了靈石獎勵，還能進淬靈池泡一個時辰！那可是靈眼所化的寶地，靈氣濃得像水，泡一次抵得上苦修三個月！”

淬靈池……李一靈心中微動。這正是他急需的。以五靈根的資質，想要快速突破，必須借助外力。若能進淬靈池，沖擊煉氣五層甚至六層都有希望。

“前十名呢？”他繼續問。

“前十能進悟劍潭。”趙大虎咂咂嘴，“那地方更玄乎，據說是宗門某位劍修老祖留下的道場，對領悟劍訣、提升劍意有奇效。不過那是劍修或者練氣后期弟子爭奪的目標，跟咱們關系不大。”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神色鄭重起來：“前三名……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李一靈抬眼。

“除了豐厚靈石，最重要的是——筑基丹！”趙大虎眼中滿是羨慕，“一枚筑基丹，市價至少接近上千靈石，而且有價無市！有了它，筑基成功率能提升三成！更別說，前三名還有可能被掌門或各位長老看中，直接收入門下，成為內門弟子！”

他嘆了口氣：“不過前三基本都被練氣巔峰的師兄師姐包圓了，偶爾有練氣后期的天才殺進去，那也是鳳毛麟角。像咱們這種練氣中期，能進前五十就燒高香了。”

李一靈默默消化這些信息。

前百，是趙大虎的目標，也是自己的底線——至少要有進入外門的資格。

前五十，是現階段最現實的目標——淬靈池對夯實根基、突破瓶頸至關重要。

至于前三……確實遙遠。練氣巔峰，意味著至少練氣九層，且靈力凝實、根基穩固。自己現在才三層，差距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