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煉氣后期、手段陰毒詭異的血魂宗邪修,就這么在自相殘殺中同歸于盡了。
山林間死一般寂靜。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生靈都被剛才那恐怖的爆炸和邪氣嚇得遠遁。
李一靈趴在洞口,心臟仍在狂跳。他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外面再無任何聲息,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邪煞之氣也在緩緩消散,這才敢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從石洞里爬出來。
每動一下,后背都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剛才那一下撞擊恐怕傷得不輕。小玄也再次受傷縮回泥團狀,回去少不了要休養。但他顧不得這些,警惕的目光如同掃描般反復掃視著坑內坑外,手里悄然捏住了懷中一張“疾風符”——稍有異動,立刻遠遁。
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著那股令人靈魂不適的怨煞氣息。他強忍著翻騰的胃部和頭暈目眩,先走到血屠的尸體旁。
近距離看,這具尸體更加恐怖。皮膚表面那些游走的符文已經徹底黯淡無光,不少地方甚至被炸得皮開肉綻,翻卷出下面發黑如炭的肌肉。那雙烏黑尖銳的鬼爪指甲,此刻也斷裂大半,僅存的幾根也失去了光澤。
李一靈的目光落在血屠腰間——那里系著兩個灰撲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布袋,竟然在剛才的爆炸中幸存了下來。估計是血屠還想拼死保護財物所致。
儲物袋!
他心臟不爭氣地又狂跳了幾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按照在藏書閣看過的儲物器具基礎,先以神識小心探查。
兩個布袋表面都有微弱的禁制波動,但主人已死,神魂消散,禁制無人維持,且似乎本就煉制得粗陋簡單。李一靈凝聚起神識,如同細針般朝著禁制最薄弱處緩緩刺入——“啵”、“啵”兩聲輕響,禁制應聲而破。
他先撿起第一個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
空間不大,約莫三尺見方,比宗門兌換處那種最基礎的儲物袋還要小些。里面東西雜七雜八:一堆零散的、約莫五六十塊下品靈石;幾瓶貼著“血煞丹”、“腐骨散”、“陰魂膏”等標簽的丹藥瓶罐,光看名字就知道絕非正道路數;幾件換洗的、同樣帶著血污的破舊衣袍;還有三四本用某種獸皮制成的冊子,封面上寫著《血煉基礎》、《馭鬼初解》、《怨魂詳錄》等字樣,墨跡暗紅,透著濃濃的血腥邪氣。
李一靈對那些邪功邪丹毫無興趣,甚至感到厭惡。但目光落在那堆靈石上時,還是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五六十塊下品靈石!這幾乎相當于他先前全部身家的五六倍!果然,殺人放火金腰帶……呸,是這些邪魔歪道,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才攢下這份身家。
他壓下心頭復雜的悸動,目光又被袋角兩枚顏色較深的玉簡吸引。神識掃過,一枚記錄的是血魂宗一門喚作“血影遁”的逃命秘術,需燃燒自身精血施展,代價巨大,后患無窮;另一枚則似乎是血屠自己的修煉心得和見聞雜記。
而在雜記玉簡的末尾,李一靈發現了關鍵信息。
“……與血魂那廝聯手探索西邊‘幽冥洞府’,險死還生,終得《修魔封鬼訣》玉簡兩枚。功法玄奧,直指金丹大道,然需二人共參……血魂狡詐,欲獨吞,重傷于我。此仇必報!”
果然!這兩人并非同門內訌,而是因探險得寶后分贓不均反目成仇!那所謂的“幽冥洞府”不知是何來歷,竟藏有這等功法。
李一靈心頭一動,又撿起第二個稍大些的儲物袋。這個袋子禁制稍強,但同樣隨著主人身亡而衰弱。他費了點功夫,神識再次刺入。
這個袋子里,東西明顯“富足”許多。靈石堆成了一個小堆,粗粗一掃,至少有七八十塊!除此之外,還有十幾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幾件散發著陰森氣息、尚未完工的法器胚子,以及更多的瓶瓶罐罐。
而在這些雜物中,一枚通體幽黑、觸手溫潤、隱有暗金色細密紋路流轉的玉簡,靜靜躺在角落,顯得格外不同。
李一靈的神識小心翼翼地觸及這枚玉簡。
《修魔封鬼訣》!
五個古樸蒼勁的大字映入識海,帶著一股森然又宏大的意境。
他強忍激動,神識迅速瀏覽開篇總綱。
“夫魔者,非邪也。天地有清濁,道分正奇。吾所謂魔,乃引天地之戾氣、煞氣、魔氣、陰氣等濁氣入體,煉己身之魔軀,鑄不滅之根基。奪造化之玄機,逆陰陽之常理,成無上之魔道……”
“鬼者,眾生之殘靈,天地之陰屬。吾所謂封,非煉魂奪魄之殘忍,乃收服、駕馭、敕封也。引游魂野鬼,化陰兵鬼將,建幽冥之序,掌生死之權……”
開篇洋洋灑灑近萬言,并非功法正文,而是一位自稱“幽冥散人”的魔道大能的創法自述與總綱闡述。此人自稱乃千年難得一見的魔道奇才,于金丹期時觀摩上古魔碑,心有所感,立志創出一部不輸正道頂級功法的魔門真傳,為魔道正名。
這部《修魔封鬼訣》便是他畢生心血結晶。按總綱所述,此功法摒棄了血魂宗之類吞噬生靈精魂血液的殘忍邪路,主張引動天地間自然存在的、相對“純凈”的濁氣(戾氣、煞氣、地脈陰氣等)修煉;同時獨創“封鬼”之術,講究收服、點化、敕封天地間游蕩的無主陰魂或弱小鬼物,將其化為可供驅策的“陰兵鬼將”,甚至賦予其神職、助其修煉成長,建立秩序,而非殘忍煉化以增己功。
功法立意高遠,思路清奇,體系宏大,甚至詳細辨析了“魔道修行”與“邪道作惡”的本質區別——魔道是追求力量與長生的途徑之一,邪道是違背天道倫常的惡行,兩者不可混為一談。幽冥散人甚至在總綱中痛斥那些只會掠奪殺戮的邪修“敗壞魔道名聲,實乃蠢貨蛀蟲”。
但問題也正在于此。
這幽冥散人創功時是金丹期。功法煉氣、筑基、金丹篇相對完整,是他親身修煉驗證并不斷完善過的,堪稱精妙。可元嬰篇及之后,則大多基于其自身對大道法則的理解和推演設想,雖框架宏偉、構想奇妙,卻缺乏實踐驗證。用他自己的話說:“元嬰之道,關乎天地法則,吾雖窺得門徑,推演出可行之路,然修為所限,未能親證。后世有緣得此訣者,需依自身際遇、悟性、緣法,謹慎修**膽驗證,不斷完善之。望后來者能替吾走通此路,則吾心甚慰。”
換句話說,這是一部潛力巨大、直指元嬰甚至更高境界,但后半程需要后人自行摸索完善的“開拓型”頂級功法。對有志于魔道、又有足夠悟性和膽魄的修士而言,是無價之寶;但對只想按部就班、走安穩路子的修士來說,風險極高。
“難怪這兩個邪修要為這玉簡拼命……”李一靈恍然大悟。對血魂、血屠這種修煉前途有限、隱患重重的血魂宗弟子來說,這部立意更高、隱患相對較小(至少不強調濫殺)、前景更廣闊的功法,簡直是改換門庭、通往更高境界的天賜機緣!雖然有點風險,但總比他們現在修煉的那些注定難成大道、且容易遭天譴的邪功強萬倍。
他繼續往下看玉簡后續內容。除了功法主體,后面還附帶了幽冥散人的大量生平雜記、修煉心得、游歷見聞。此人性格狂放不羈,亦正亦魔,足跡遍布大陸,曾與妖族大能煮酒暢談,與鬼族長老坐而論道,甚至曾潛入某些聲名顯赫的正道宗門“觀摩學**quo;(按他自述是“研習借鑒”)。雜記文筆恣意灑脫,時而自嘲,時而感慨,時而激揚,將一個驚才絕艷、眼界開闊、不甘循規蹈矩的魔道天才形象,勾勒得淋漓盡致。
“北海之極,玄冰萬丈下,或有上古魔尊遺宮,他日若結元嬰,當往一探……”
“東荒妖族圣地的那株‘悟道古茶’,三千年一發芽,下次結果定要討要三片,上次只磨來一片,泡了喝頓覺神識清明,妙不可言!那群老妖怪,摳門得緊!”
“唉,元嬰之難,難在法則契合。此訣元嬰篇推演九次,仍覺未盡善。然吾之道,在于‘變’與‘爭’。后世有緣者,若你得之,望能不拘泥吾之設想,走出自己的通天路……”
看到最后,幽冥散人并未言明自己去處,只說是繼續云游求索,探尋更高境界去了,生死成謎。
李一靈竟對這素未謀面的幽冥散人生出一絲敬佩與惋惜。
此人是真天才,也是真性情,更有一種開創大道的魄力。可惜,受時代與修為所限,未能親眼見證自己構想中的通天之路。
“不過……”李一靈收起這枚玉簡,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這部功法,倒是給了我一個極大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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