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月9日,10:30-11:30地點:CBD“藍海資本”總裁辦公室->地下停車場
一、水族館里的鯊魚
上午十點三十分。
位于金融中心大廈48層的“藍海資本”總裁辦公室,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個巨大的真空水族館。落地窗外,城市的灰霧還在彌漫,將那些低矮的建筑物吞沒,只露出幾座摩天大樓的尖頂,像是一群在渾水中掙扎求生的巨獸。
陳年坐在那張價值六位數的意國進口皮椅上。空調恒溫23度。空氣凈化器無聲運作,釋放著淡淡的白茶香氛。這里是他的領地。是他在這個城市廝殺十年后打下的堡壘。在這里,他掌控著數億資金的流向,決定著創業公司的生死。
但此時,這位可以在談判桌上談笑風生的陳總,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辦公桌。
桌面上很干凈。只有一臺iMac,一副萬寶龍鋼筆,和一個用來壓紙的水晶鎮紙。但在陳年的眼里,這張桌子上鋪滿了別的東西。
那是昨晚的殘像。帶血的黑森林蛋糕。那個在燭光下燃燒的問號。以及林夕手里那把閃著寒光的鋸齒刀。
“操。”
陳年低罵了一聲,猛地抓起那個水晶鎮紙,狠狠地砸向旁邊的真皮沙發。砰!沉悶的撞擊聲。鎮紙彈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碎,但發出了嘲諷般的悶響。
他很煩躁。這種煩躁不僅來自于宿醉后的頭痛,更來自于一種失控感。作為投資人,他最討厭的就是“不可控風險”。而林夕——那個平時唯唯諾諾、只會寫點傷春悲秋文字的窮作家——在昨晚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天鵝事件。
“蘇敏這個蠢貨……”陳年咬著牙,想起了那個落荒而逃的女人。還有陸文那個廢物,現在估計正躲在哪個角落里哭呢。
只有他。只有他陳年還能坐在這里,維持著體面。他必須維持體面。下午還有一個重要的LP(有限合伙人)會議,那關系到這一輪基金的募集。如果讓人知道他卷入了一起疑似自殺或失蹤案,那些敏感的資本會像受驚的鳥獸一樣瞬間散去。
篤篤篤。敲門聲。
陳年渾身一緊,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誰?!”他吼道。
門推開了一條縫,年輕的女秘書探進頭來,一臉惶恐:“陳……陳總,財務總監問,那筆要打給‘青青文創’的預付款,您簽字了嗎?”
“青青”兩個字,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陳年的耳膜。
他愣住了。青青文創。那是他最近看好的一個項目。名字只是巧合。但這個詞讓他瞬間想起了另一個名字。
青青出版社。那個十年前倒閉的、位于老城區地下室的、他和林夕第一次去投稿的地方。
“滾出去。”陳年盯著秘書,聲音陰冷得可怕。
“啊?”秘書嚇傻了。
“我說滾出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陳年抓起桌上的文件扔了過去,“那筆款停掉!所有帶‘青青’兩個字的各種項目,全部給我停掉!”
門關上了。陳年喘著粗氣,扯松了領帶。
他感覺自己快窒息了。林夕的幽靈并沒有因為他逃回了48層的高樓而消失。相反,她似乎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里拿著那個空藥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陳年,你總是喜歡帶刺的東西,或者是帶血的東西,對嗎?”
陳年從抽屜里摸出一瓶藥。不是安眠藥,是抗焦慮的阿普唑侖。他干吞了兩片。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
嗡——嗡——嗡——
那是特殊的震動頻率。是他給林夕設置的“特別關注”。(不僅是因為友情,更是因為他一直在監控林夕的狀態,怕她哪天發瘋亂說話。)
陳年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那個亮起的屏幕。
發件人:林夕主題:第二封信:給那個切斷我翅膀的人
來了。那個炸彈,終于還是落到了他的頭上。
二、商業欺詐的證據鏈
陳年沒有像蘇敏那樣猶豫。他的手指迅速劃開屏幕。這不是勇敢,這是商人的本能——面對危機,第一時間評估損失。
他點開了郵件。
沒有溫情的寒暄。沒有像給蘇敏那封信里那樣的懷舊敘事。這封信,從格式上看,更像是一份律師函或者清算報告。
致陳年:
關于:2014年“青青計劃”的資產清算與違約責任追究
陳總,見字如面。
坐在48層的辦公室里俯瞰眾生,感覺一定很好吧?聽說你最近在談一輪五個億的融資?恭喜你。你的商業帝國越蓋越高了。
但你知不知道,這棟大廈的地基里,埋著一具尸體?
不是我的尸體。是我的夢想。
十年前,你告訴我,那個出版名額給了別人,是為了換取贊助費,是為了社團的生存。你說這是“資源置換”,是必要的犧牲。你用一套完美的商業邏輯,說服了蘇敏,說服了陸文,甚至差點說服了我。
但你撒謊了。
根本就沒有什么贊助費。也根本就沒有什么“校董的侄子”。
附件1:20140620_銀行流水明細(你的第一桶金).pdf
請你點開看看。那天晚上,你的賬戶里確實多了一筆錢。三萬塊。但那不是贊助費。那是青青出版社那個禿頭老板給你的**“版權買斷費”**。
你把我的書稿《告別信》(初稿),以三萬塊的價格,私自賣斷給了那個非法出版商。你騙我說被拒稿了,其實你拿著我的心血,去換了你人生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用我的書,換了你炒股的本金。用我的絕望,換了你通往成功的門票。
陳年,你不是什么商業天才。你只是一個竊賊。
附件2:偽造的放棄版權聲明書.jpg
看看這個簽名。是你模仿我的筆跡簽的吧?模仿得很像,但你忘了,我寫“夕”字的時候,最后一筆從來不出頭。
這份文件,如果發給你的LP們,發給正在盡調你的審計機構,你猜你的融資還能成嗎?商業欺詐。偽造文書。侵犯知識產權。這些罪名加起來,夠你在牢里坐幾年?
我想和你談談這筆交易的后續。
我在老地方等你。青青出版社舊址(城西老城區,新華路44號地下室)。
別遲到。你的時間不多了。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你的“原始資本”,林夕
三、暴怒與計算
啪!
手機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年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處于一種即將爆炸的臨界點。
“瘋子……瘋婆子!”他咆哮著,聲音在隔音良好的辦公室里回蕩。
這根本不是告別信。這是勒索信。
她怎么會有銀行流水?那是十年前的流水!那是私戶!除非她黑進了銀行系統,或者……或者她早就去查了?還有那份簽名文件……那個非法出版社早就倒閉了,老板都進去蹲過號子了,那些文件不早就應該銷毀了嗎?
恐懼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陳年的脊椎爬上來,瞬間絞住了他的心臟。
那三萬塊。是的,那是他的第一桶金。當年他看出了林夕那本書的潛力,但也看出了那個地下出版商的貪婪。出版商想要買斷版權,要把書改頭換面變成黃色小說去賣。林夕肯定不會同意。她那是“純文學”,是她的命。所以陳年替她做了決定。他偽造了簽名,拿了錢,騙林夕說被拒稿了。然后他用那三萬塊進了股市,剛好趕上一波牛市,翻了十倍。這就是藍海資本的起點。
他一直以為這是個完美犯罪。那個出版社是地下的,不正規。倒閉后檔案全沒了。林夕是個書呆子,根本不懂查賬。
但現在,這些證據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了他的桌子上。
陳年喘息著,從地上撿起手機。屏幕裂成了蜘蛛網,但還能用。
他必須去。不是為了懷舊,更不是為了懺悔。是為了銷毀證據。
既然林夕說她在那里等他,那就意味著原始證據也在那里。只要拿到原件,燒了它,撕了它。至于電子版?只要原件沒了,他可以說那是P圖,是誣陷。他有最好的律師團隊,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你想玩?”陳年對著破碎的屏幕冷笑,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好,林夕,我陪你玩。”
他拉開抽屜。在最深處,放著一把瑞士軍刀。他猶豫了一下,把刀放進了西裝口袋。
這不是為了殺人。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防身。畢竟,昨晚林夕切蛋糕的那把刀,讓他印象太深了。
四、獵人的偽裝
陳年整理了一下西裝。他走到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城市。
腳下的車流如織,行人如蟻。他用了十年時間,才爬到這個俯視眾生的位置。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把他拉下去。
“備車。”他按下桌上的通話鍵,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陳總。去哪里?”秘書問。
“不關你事。”陳年頓了頓,“另外,幫我推掉下午的LP會議。就說……我身體不適。”
“可是陳總,那個會議……”
“推掉!”
陳年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大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急速下行。失重感讓他有些反胃。但他死死咬著牙,眼神陰鷙。
他不是蘇敏。蘇敏是那種會跪在地上哭泣懺悔的軟蛋。他是商人。在商人的邏輯里,沒有對錯,只有輸贏。當年的那筆交易,他贏了。今天這筆交易,他也必須贏。
五、前往地獄的保時捷
地下停車場。黑色的保時捷Panamera靜靜地停在專屬車位上,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
陳年拉開車門,坐進去。狹小的空間讓他想起了蘇敏的逃離。但他不會逃。他是去解決問題的。
引擎轟鳴。車子滑出車位,駛向出口。
當陽光(雖然是灰暗的)刺入眼睛的那一刻,陳年戴上了墨鏡。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藏著的不是精英的自信,而是殺意。
導航定位:新華路44號。
那個地方他太熟悉了。那是老城區的貧民窟。街道狹窄,污水橫流。十年前,他就是在那里的地下室,和那個滿嘴黃牙的出版商簽下了那份出賣林夕的合同。
那天走出地下室的時候,陽光也是這么灰暗。他手里攥著厚厚的三萬塊現金,心跳得快要炸裂。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林夕好。這書反正也沒人看,不如換點錢。
現在,他要回去那個地下室了。
“林夕,”陳年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最好真的在那里。你最好祈禱你手里還有談判的籌碼。”
保時捷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撕開了城市的灰霧。但他不知道的是,這輛豪車此刻正駛向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那個地下室里沒有談判。只有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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