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顯形那次震撼體驗過后,吳杰感覺自己像是小時候第一次摸到帶電的鐵門把手——又麻又怕,還帶著點作死的興奮。他偷偷試過好幾次,想再憋出那個淡金色的“爹皇霸氣”虛影,結果屁用沒有。要么是臉憋得通紅只能放個響屁,要么就是腦子里雜念紛飛,從今天午飯吃啥一路狂奔到樓下張大爺的鸚鵡到底會不會說“臥槽”,跟“守護”的執念半毛錢關系都搭不上。
吳宇辰看他那副跟便秘較勁的德行,難得沒毒舌,只是某天訓練間隙,遞給他一瓶水,語氣平淡但嚴肅:“爸,那種力量,是極端情緒引爆的潛意識共鳴,像走火入魔前的回光返照,不是能隨便調用的‘技能’。情緒是它的燃料,但失控的情緒,首先燒的是你自己。在你學會完全掌控心神之前,別再強行嘗試了,除非你想下次直接把自己點著,或者把咱家房子提前拆遷了。”
為了防患于未“燃”,吳宇辰給吳杰加了新科目——情緒控制訓練。內容極其抽象且反人類:讓他看最煽情的苦情劇不能哭,看最爆笑的脫口秀不能笑,聽最嗨的搖滾不能抖腿,甚至在他做平板支撐快到極限時,在他耳邊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念《高等數學》定理。美其名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
吳杰被折磨得欲仙欲死,感覺自己快成面癱了,對“喜怒不形于色”有了全新的、血淚交織的理解。黑貓偶爾溜達過來監工,點評一如既往地戳肺管子:“嗯,表情管理略有提升,從‘內心戲全在臉上’進化到‘內心戲在臉上打了層薄碼’,勉強算從‘公開處刑’升級到‘全網馬賽克’級別吧,離‘深井冰’級的面癱還差得遠,繼續努力,笨徒弟。”
日子就在這種時而枯燥、時而抓狂的訓練中過去幾天。這天下午,吳杰剛完成一輪“冥想狀態下抵抗黑貓尾巴掃臉干擾”的變態訓練,正癱在沙發上回血,便利店小妹趙小滿的電話就打來了,聲音帶著哭腔:“吳叔!救命?。〉昀飫偟搅艘淮笈?,堆在門口了,李叔今天請假回老家了,我一個人搬不動!晚上高峰期前搞不完就死定了!”
趙小滿這姑娘平時沒少偷偷給吳宇辰塞棒棒糖(雖然吳宇辰從來不吃),對吳杰也一直很熱情,吳杰沒法拒絕,只好答應去幫忙。他跟吳宇辰打了個招呼,吳宇辰正在電腦前敲打著一堆看著就眼暈的符號,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吳杰走到小區門口的“好鄰居”便利店時,就看到趙小滿正對著門口堆成小山的紙箱箱子發愁,小臉垮著,像只被雨淋濕的倉鼠。
“吳叔!你可來了!”趙小滿看到救星,眼睛一亮,撲過來差點給吳杰來個熊抱。
“沒事,慢慢搬。”吳杰挽起袖子,開始干活。他現在體力今非昔比,一箱箱礦泉水、飲料、零食搬起來并不太費勁。趙小滿就在旁邊搭把手,遞個東西,嘴也沒閑著,嘰嘰喳喳說著店里的趣事,什么有個大媽天天來買同一組彩票號,堅信能中五百萬;什么有個小屁孩偷辣條被抓住,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吳杰一邊搬,一邊隨口應著,心情難得放松。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常,讓他感覺自己還踩在真實的地面上。
就在他搬起一箱泡面,準備往店里走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店外不遠處,巷子口陰影里,晃蕩著兩個穿著花里胡哨、頭發染得跟鸚鵡似的年輕男人。那兩人叼著煙,眼神飄忽,正對著路邊指指點點,發出不懷好意的哄笑。
吳杰沒太在意,繼續干活。但很快,他聽到那兩人壓低的、帶著猥瑣笑意的議論聲飄了過來:
“嘿,看那邊!那個穿白大褂的妞!正點??!這腿,這腰……是旁邊社區醫院的醫生吧?”
“嘖,白天使制服誘惑?想想就帶勁!看她那高冷樣,不知道弄起來是啥味兒……”
“跟上去看看?說不定能‘問個路’?”
吳杰心里一咯噔,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蘇念醫生正從社區醫院方向走過來,看樣子是下班了,手里提著包,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能看出清秀的輪廓和干凈的氣質。她似乎沒注意到角落那兩道惡心的視線,徑直朝著便利店這邊走來,可能是想買點東西。
一股火氣“噌”地就竄上了吳杰的頭頂。蘇醫生雖然有點過于敏銳,但為人正派,工作上幫過他們(盡管方式讓吳杰有點發毛),在他潛意識里,算是需要尊重和保護的“自己人”范疇,尤其還是個體面的醫生。更關鍵的是,這種混混尾隨、言語侮辱女性的行徑,觸碰了他骨子里最樸素的正直感,也隱隱勾起了他作為父親,對“兒子可能遇到的惡劣環境”的深層擔憂和憤怒。
他放下泡面箱,對還在整理貨架的趙小滿說了句“我出去一下”,就沉著臉走了出去。
那兩個混混見蘇念走進了便利店,互相使了個眼色,果然晃晃悠悠地跟了過去,堵在便利店門口,正好擋住出來的吳杰。
“喲,大叔,有事?”其中一個黃毛斜著眼打量吳杰,語氣輕佻。
吳杰壓著火氣,盡量讓聲音平靜:“兩位,沒什么事就請讓開,別擋著人家做生意。”
另一個紅毛嗤笑一聲,伸手就想推吳杰肩膀:“老家伙,多管閑事是吧?滾開!”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吳杰肩膀的瞬間——
“嗡!”
吳杰感覺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因為對方輕蔑的態度、推搡的動作,尤其是聯想到這種人可能對蘇念、甚至對任何獨行的年輕人造成的威脅,一下子崩斷了!怒火如同汽油遇火,轟然爆發!那股沉睡的、與“守護”和“憤怒”緊密相關的執念力量,根本不受控制,被這極致的情緒瞬間點燃、引爆!
他眼前似乎紅了一下,周身空氣猛地一沉!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輪廓、但散發著沉重“存在感”和凜然怒意的淡金色微光,以他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驟然擴散開來!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實質般的、混合了“不容侵犯”意志的無形沖擊波,狠狠撞向那兩個混混!
“砰!砰!”
兩個混混就像被高速行駛的汽車迎面撞上,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就雙腳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三四米開外的人行道上,捂著胸口,臉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看著吳杰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什么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滾帶爬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還沒完!
“咔嚓——!”
便利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門,門上突然憑空出現了幾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
門口上方那盞老舊的路燈燈泡,也緊跟著“噗”地一聲輕響,瞬間黯淡熄滅,玻璃渣子簌簌落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剛從貨架后探出頭的趙小滿,正好看到了兩個混混倒飛出去和玻璃門裂開的最后一幕,驚得小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杰自己也懵了。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消退,只留下渾身脫力般的虛脫感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他看著地上的混混,看著裂開的玻璃門,看著熄滅的路燈,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
闖禍了!又闖禍了!而且這次是在大街上!還有目擊者!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殘余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努力收斂起所有外溢的氣息,快步走到那兩個還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混混面前。
兩人見他靠近,嚇得往后縮,差點尿褲子。
“閉嘴。”吳杰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還能動嗎?”
混混拼命點頭,又搖頭,話都說不利索。
吳杰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確實沒受什么重傷,就是被那一下“勢”的沖擊震散了氣力,嚇破了膽。他從兜里掏出錢包,把里面所有現金(大概幾百塊)塞到黃毛手里,聲音壓得更低:“這是醫藥費和……封口費。剛才什么都沒發生,是你們自己腳滑摔的,懂嗎?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附近晃悠,或者聽到什么風言風語……”他眼神一厲,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兩個混混接過錢,像接到燙手山芋,點頭如搗蒜:“懂!懂!大哥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是我們自己摔的!摔的!”
“滾。”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跑沒影了,速度堪比百米沖刺。
吳杰站起身,走到便利店門口,看著那扇裂了蛛網紋的玻璃門,眉頭緊鎖。他轉身進店,對還處在震驚模式的趙小滿勉強笑了笑:“小滿,沒事了,兩個小混混,被我嚇跑了。門不小心碰裂了,多少錢,我賠。”
趙小滿這才回過神,拍著胸脯,心有余悸:“我的媽呀!吳叔……你……你剛才……好……好嚇人??!”她看著吳杰,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不可思議,“就那么……一下?他們就飛出去了?門也裂了?吳叔你什么時候……變成武林高手了?!”
吳杰苦笑,揉了揉還在發脹的太陽穴,感覺比跟人打了一架還累。他沒法解釋,只能含糊道:“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以前練過點把式,情急之下沒控制好力氣。嚇到你了,不好意思啊。門我肯定賠。”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趙小滿轉賬,心里卻沉甸甸的。這次只是嚇跑兩個混混,賠扇門就算了。下次呢?萬一傷及無辜呢?萬一引來更麻煩的注意呢?
兒子說得對,這力量,是雙刃劍,而且劍柄上還特么長滿了倒刺,一不小心就先把自己扎個透心涼。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街上依舊熙攘的人流,第一次對自己選擇的這條路,產生了一絲清晰的懼意。
這玩意兒,真不是有點決心就能玩得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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