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市郊一條看起來有點年頭的安靜街道旁。吳杰付錢下車,看著面前這棟灰撲撲、外墻爬滿藤蔓的三層小樓,門口掛了個歪歪扭扭、寫著“拾光藝術工作室”的木牌子,怎么看都像個即將倒閉的興趣班據點,跟“修行者交流會”這種高大上的詞兒半毛錢關系都搭不上。
“你確定是這兒?不是導航抽風了?”吳杰扭頭問兒子,下意識摸了摸左手腕上那個冰涼的黑金屬手環——吳宇辰給的“斂息環”,據說是新手村保護裝,能讓他看起來像個“體質稍異的凡人”,避免一進門就成全場焦點。
吳宇辰沒看手機,目光掃過小樓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能量紋路一閃而過。“是這里。外圍有簡單的隱匿和隔音結界,手法糙了點,但對付普通人和低階靈覺夠用了。”他語氣平淡,率先推開那扇看起來快散架的玻璃門。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顏料、舊木頭、淡淡熏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靜電過后空氣微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吳杰腳步一頓,體內那初步穩固的“凡權三階·定識”自動運轉,靈覺像被微風拂過的水面,輕輕蕩漾了一下。他“感覺”到了——屋內的空間規則比外面“稠密”一點,也更“穩定”,像是一盆被輕輕攪動后又迅速平靜下來的水。各種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氣息和能量波動如同色彩不一的光點,在感知中閃爍。
“哇!吳叔叔!宇辰小哥哥!你們可算來啦!我還怕你們找不著呢!”一個歡快得像踩了電門的聲音炸響。白靈像只花蝴蝶似的從里面蹦跶出來,依舊是她那身卡通T恤加熱褲的標配,高馬尾甩來甩去,臉上笑容燦爛得能去拍牙膏廣告。
她湊近吳杰,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斂息環,鼻子抽動兩下,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喲,裝備挺齊全嘛!這‘隱身掛件’品相不錯,吳小子出品必屬精品哈!這下好了,您老可以安心扮豬吃老虎……啊不,是低調觀察,深入群眾!”
吳杰嘴角抽了抽,這丫頭片子嘴還是這么碎。他下意識想調動靈覺感知一下周圍,卻感覺手腕上的斂息環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涼意,仿佛一層無形的薄膜,將他體內那活躍的“存在感”和初步成型的“執念之力”溫和地包裹、壓制了下去,外顯的氣息瞬間變得樸實無華,頂多算個精神頭不錯、經常鍛煉的中年大叔。
“白靈姐,麻煩你帶路了。”吳宇辰對白靈點了點頭,語氣客氣但疏離,目光已經快速掃過了整個內部空間。
工作室內部比外面看著大不少,像個改造過的舊倉庫,挑高很高,燈光不算明亮,多用暖黃色的射燈和落地燈,營造出一種慵懶放松的氛圍。空氣中飄著輕音樂,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分散在各處。有穿著漢服、坐在蒲團上慢悠悠品茶的;有穿著工裝褲、圍著個工作臺擺弄幾塊奇形怪狀石頭的;有西裝革履、端著酒杯跟人低聲交談的;還有個哥們兒直接盤腿坐在地上,對著一個巴掌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水晶球念念有詞……整體畫風相當混搭,像個大型線下角色扮演現場或者高端文創沙龍。
“不麻煩不麻煩!”白靈擺手,熱情地充當起導游,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泡茶、氣質溫婉的年輕女子,“那位是‘百草堂’的李姐姐,家傳的草藥學,一手煉丹術……呃,是藥膳調理手藝可好了!人美心善!”又指向那個擺弄石頭的工裝男,“那是張哥,玩‘御物’的,就喜歡搗鼓這些有‘靈性’的石頭木頭,說是能跟它們‘溝通’。”她聲音不大,但帶著點小得意,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品。
吳杰一邊聽著,一邊暗自運轉“定識”,小心翼翼地觀察。在他的“靈覺視野”中,這些人的“光暈”大多比較淡,能量波動強度參差不齊,但普遍不高,感覺也就比之前的自己強點有限,大概都在“凡權”中高階到“執權”入門徘徊。只有角落里一個獨自喝茶、穿著老舊中山裝、閉目養神的老者,氣息比較沉凝,像是達到了“執權”中后期的樣子。另外就是那個玩水晶球的,周身能量波動有點飄忽不定,不好捉摸。
“看來真是新手村級別的聚會……”吳杰心里嘀咕,稍微放松了些。他注意到,有些人在他和吳宇辰進來時,投來了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但在掃過吳宇辰時,大多迅速移開,似乎本能地感到不好惹。而看他時,則多是掠過,沒太在意,顯然斂息環效果拔群。
“怎么樣,吳叔叔?沒騙你吧?是不是挺……接地氣的?”白靈湊過來擠擠眼。
“嗯,挺……別致。”吳杰干巴巴地評價。確實接地氣,接得他差點以為走錯了片場。
這時,那個工裝張哥似乎完成了“溝通”,拿起一塊看起來灰不溜秋、但內部隱隱有流光閃動的石頭,走向李姐那邊,似乎想交換點什么。另一邊,兩個年輕人正為“感應天地靈氣時是先守丹田還是先觀想星空”爭得面紅耳赤,旁邊還有個大姐在安利自家產的“百分百純天然無添加蘊含日月精華”的蜂蜜……
吳杰正覺得這場景有點滑稽,一股帶著酒氣和明顯躁動意味的氣息突然從側面撞了過來。他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是個身高體壯、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穿著緊身背心,胳膊上肌肉虬結,還紋著條張牙舞爪的青龍(顏料有點掉色)。他臉色泛紅,眼神有點飄,手里還拿著個散發著微弱靈氣波動的木質酒杯,顯然是喝多了那種所謂的“靈酒”。這壯漢晃晃悠悠走到吳杰面前,居高臨下地斜睨著他,打了個酒嗝,聲音粗嘎:
“喂,新來的?瞅你眼生得很啊!哪條道兒上混的?懂不懂這兒的規矩?見了前輩不知道主動打招呼敬杯酒?”
他說話間,刻意將自身那股帶著明顯壓迫感、但底子有點虛浮的“執權初階”氣息釋放出來,像堵墻似的朝吳杰壓過來。這是一種常見的下馬威,試探底細,也是低階圈子里彰顯“地位”的陋習。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目光都聚集過來,有看熱鬧的,有漠不關心的,也有像白靈這樣露出擔憂表情的。吳宇辰站在吳杰側后方半步的位置,沒什么動作,眼神平靜,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默劇。
吳杰心里冷笑一聲。規矩?我兒子是隱藏大佬我說話了嗎?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沒后退半步。面對那股壓迫感,他沒有選擇硬碰硬地去“頂”,也沒有試圖調動被斂息環壓制的大部分力量。
他只是心念微動。
意識沉入體內那方“空間”,看向那座屹立的“守護虛影”。虛影邊緣,因為對方挑釁而本能竄起的一絲怒意“火苗”,被他用意志輕輕撫平。他將一絲極其凝練、純粹代表著“自身存在不容侵犯”意志的執念之力,通過初步穩固的“意鎖”,如同給一件無形鎧甲鍍上最堅韌的膜,薄薄地覆蓋在體表。這不是攻擊,也不是張揚的氣勢外放,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界定”——這是我的領域,止步。
壯漢那躁動的氣息撞上來,預想中對方驚慌后退或者氣息紊亂的場景并沒出現。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見、卻柔韌無比的橡膠墻上!那股力量被悄無聲息地吸收、分散、化解,連個響動都沒有。壯漢自己反而被那反彈的微弱力道弄得氣息一滯,胖臉漲得更紅了。
“嗯?”壯漢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和不信邪。他加大了幾分力道,再次逼壓過去。
結果一樣。吳杰依舊穩穩站在原地,表情甚至都沒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靜的、帶著些許“你鬧夠了沒”意味的淡然。那眼神,讓壯漢沒來由地心里有點發毛。
“嘖,搞什么鬼……”壯漢嘟囔了一句,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又摸不清吳杰的底細。他能感覺到對方氣息很“平凡”,可這防御手段也太邪門了!難道是某種特殊的防御法器?或者練了龜殼神功?
僵持了幾秒,壯漢悻悻地收斂了氣息,色厲內荏地瞪了吳杰一眼,丟下一句“裝神弄鬼,哼!”,轉身晃晃悠悠地走開了,繼續去找他的酒喝。
小插曲結束,周圍的目光也陸續散去,仿佛只是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交流會恢復之前的氛圍。
吳杰暗自松了口氣,感覺手心有點微濕。剛才那一下,看似輕松,實則對“意鎖”的掌控精度要求很高。力量用大了容易暴露,用小了擋不住。幸好,成功了。他對自己這“守護型”執念之力的運用,多了幾分信心。
“哇塞!吳叔叔牛逼啊!”白靈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用氣聲驚呼,“‘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您這手‘不動如山’玩得溜啊!那大塊頭一看就是嗑藥……啊不,是喝靈酒上了頭,虛得很!您這就叫……以靜制動,深藏不露!帥!”
吳杰被她說得老臉一熱,低聲道:“別瞎吹。就是站得穩了點。”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兒子。吳宇辰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那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
白靈也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吳杰(沒敢捅吳宇辰):“看吧!連宇辰小哥哥都默認了!吳叔叔,您這‘凡權’……哦不,現在該叫‘執權’了吧?走得相當扎實啊!根基穩得一批!”
吳杰沒接話,心里卻有點小得意。被兒子和這個看似不靠譜實則眼力毒辣的丫頭肯定,感覺比剛才擋下挑釁還舒坦。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會場。經過這么一遭,他感覺自在了不少。開始真正帶著觀察和學習的心態,去聽那些低階修行者的交流。
聽那個李姐講解某種草藥處理時如何用自身溫和的木屬性靈氣浸潤,以激發藥性;聽張哥吹噓他如何與一塊“有脾氣”的雷擊木溝通了三天三夜才搞定;甚至聽那兩個年輕人爭論修煉法門時,雖然覺得他們有些觀點幼稚,但也能從中聽到一些關于能量運行、意念引導的基礎思路,對他理解自身力量頗有啟發。
他還看到有人用幾塊散發著微弱寒氣的“冰晶石”換走了一**翠綠色的液體;有人拿出一疊畫著復雜符文的黃紙,想換一種能“清心明目”的藥材。這些交易物蘊含的能量都很微弱,但對這些低階修行者來說,似乎就是寶貴的資源了。吳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吳宇辰給他準備的幾張應急的現金和一張沒多少錢的銀行卡,頓時覺得自己像個誤入高端拍賣會的窮光蛋。
“怎么樣,吳叔叔,有看到什么感興趣的嗎?”白靈像個盡職的銷售,“想換點啥?我幫您牽線!雖然您可能看不上這些‘白菜貨’,但偶爾淘換點小玩意兒也挺有意思的嘛!說不定能撿漏呢?”
吳杰搖搖頭:“先看看,學習為主。”他心里清楚,自己這點家底和眼界,還沒到能參與這種“以物易物”的階段。當務之急,是徹底掌握自身的力量。
交流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氣氛一直還算和諧。期間再沒人來找吳杰麻煩。吳宇辰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角落,偶爾和白靈低聲交流幾句,內容吳杰聽不清,但感覺像是在交換某些情報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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