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白靈送他們到門口，塞給吳杰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吳叔叔，送你個小禮物！我自個兒畫的‘靜心符’，效果嘛……聊勝于無，主要是圖個吉利！下次有這種聚會我還叫您哈！”

吳杰道謝接過，能感覺到符紙上那點微弱的、屬于白靈的靈動氣息。

回去的出租車上，吳杰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回味著今天的經歷。雖然沒遇到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但這種近距離接觸“同行”、了解底層修行生態的感覺，很新奇，也讓他對自身所處的“世界”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感覺怎么樣？”旁邊的吳宇辰忽然開口問。

吳杰想了想，回答：“挺開眼界的。原來‘圈里’底層是這樣的……感覺就像是一群剛學會搓火球的小號在新手村交換白裝。”他用了點游戲術語，試圖讓氣氛輕松點。

吳宇辰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平復：“底層有底層的生存方式和信息網絡。不要小看任何人，有些人只是擅長隱藏。”

“嗯，明白。”吳杰點頭，想起那個挑釁的壯漢，“今天那個……我沒給你惹麻煩吧？”

“沒有。你處理得很好。”吳宇辰語氣肯定，“‘意鎖’的初步運用，重在‘御’而非‘放’。你剛才的防御，很穩。”

得到兒子明確的表揚，吳杰心里更踏實了。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溫順而強大的力量種子。

看來，這條路，雖然崎嶇，但一步一步走，似乎也能踩出腳印來。

他看向兒子沉靜的側臉，心中那份想要并肩而立的決心，更加堅定。

...

交流會的氣氛正從初見的客套寒暄，滑向一種更松散、也更真實的“同好”狀態。幾個年輕人在角落為了“御物時是用意念引導省力還是用氣血溫養持久”爭得面紅耳赤；那位“百草堂”的李姐正拿著一株曬干的、形狀奇特的草藥，跟一個穿著工裝、身上帶著淡淡硫磺味的大叔低聲交流著什么；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像“修二代”的少男少女，圍在一起炫耀著各自身上不起眼的小配飾——一枚古樸的戒指、一根編織著特殊繩結的手鏈，上面都流動著微弱的能量波紋。

吳杰大部分時間都遵循兒子的叮囑，像個透明人一樣坐在角落，手里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味道有點像樹根泡的“靈茶”，耳朵卻豎得像雷達，努力捕捉著場內流動的只言片語。他聽到有人抱怨“最近城西老有‘陰風’，吹得人腦殼疼”，有人嘀咕“執法隊那幫人最近查得嚴，黑市不好逛了”，還有人神秘兮兮地提到“聽說‘上面’有大人物要過來視察，最近都低調點”。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塊塊拼圖，在他腦海里慢慢勾勒出這個隱藏世界冰山一角的輪廓——有地域性的異常現象，有維持秩序的“執法者”，有地下的交易渠道，甚至還有層級分明的“上面”。這感覺，就像偶然混進了一個高度專業的技術論壇，看一群大神用黑話討論著自己完全不懂的底層代碼和架構，既新奇又有點莫名的壓力。

就在他努力消化這些信息時，白靈像只輕盈的蝴蝶，突然蹦到了客廳**那張用來擺放茶點、此刻已經空了大半的長條桌上，用力拍了拍手，發出清脆的響聲。

“安靜一下！各位道友！帥哥美女們！”她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燦爛笑容，聲音帶著點刻意的煽動性，“光坐在這兒喝茶吹水、搞學術研討多沒勁啊？咱們‘研理會’的傳統是什么？是理論聯系實際！是線下PVE……啊不，是‘友好交流，共同進步’！”

底下有人笑出聲，顯然對她的用詞習以為常。

白靈眼睛彎成月牙，繼續道：“所以！本會長決定，臨時加個‘團建活動’！剛收到線報，城西那片老紡織廠區，就快要拆遷的那塊地，最近晚上不太平！好像有幾個剛成型、腦子都不太清楚的‘游魂’和地盤意識挺強的‘地縛靈’在那兒瞎晃蕩，嚇跑了好幾個想去探險的作死小青年，還影響了附近工地上夜班大哥的睡眠質量！”

她頓了頓，掃視一圈，看到不少人的興趣被提起來了，才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口氣：“這種新手村的‘小怪’，正好給咱們練手啊！組個臨時小隊，去把它們‘超度’了，凈化環境，功德無量！順便嘛……萬一運氣好，那種老廠區年頭久了，說不定能撿到點沾染了陰氣、但還沒變質的‘沉陰木’或者‘銹鐵精’之類的邊角料呢？蚊子腿也是肉啊！按出力多少分戰利品，公平公開！怎么樣，有沒有勇士報名？就當實戰演練了！”

她這話像顆石子投入池塘，頓時激起層層漣漪。下面議論聲更大了起來。

“老紡織廠？我知道那兒，陰氣是挺重的，但以前沒聽說鬧這么兇啊？”

“游魂地縛靈？問題不大，我新畫的‘驅邪符’正愁沒地方試效果呢！”

“切，低級靈體，沒啥油水，還不夠跑腿費的。”

“白靈你又想騙我們去給你當免費勞動力清理場地吧？上次那個爛尾樓也是這么說，結果毛都沒有！”

“去逛逛也行，總比在這兒聽他們吵架強。”

吳杰心里一動。這是個機會！不僅能親眼看看修行者是如何處理“異常”的，還能直觀了解他們的配合方式、戰斗風格，甚至可能看到不同“權能”的應用。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宇辰，用眼神詢問。

吳宇辰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微微頷首，傳音入密（吳杰現在能勉強捕捉到這種直接作用于意識的細微波動了）道：“可以。都是最低級的無序靈體，威脅性低。跟緊我，觀察為主，非必要不出手。”

得到兒子首肯，吳杰心里有了底。他正要開口，就聽到旁邊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算我一個！正好手癢！順便看看某些‘新人’是不是只會縮在后頭當觀眾！”正是那個之前挑釁未果的壯漢，他斜眼看著吳杰，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較勁意味。

吳杰沒理會他的挑釁，平靜地對白靈說：“白靈調查員，我們也參加。”

“太好了！”白靈高興地一拍手，“吳叔叔有眼光！宇辰小哥哥壓陣，咱們這次穩了！”她又看向壯漢，“張哥也來？歡迎歡迎！正好讓你試試新練的‘伏虎拳’對靈體效果咋樣！”

最終，包括白靈、吳杰父子、壯漢張哥，還有一個背著個小藥箱、自稱是“回春谷”外圍弟子的羞澀少年（叫小俞），一個手里始終在盤玩兩枚亮晶晶銅錢、穿著道袍改良款外套的年輕道士（道號“清風”），以及一對看起來是兄妹、哥哥沉穩妹妹活潑的散修（姓陳），一共八個人，組成了這個臨時的“老紡織廠異常清理小隊”。

白靈從她那百寶袋似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疊黃符紙，挨個發給大家：“喏，見面禮！本會長親手畫的‘驅邪符’！雖然是最新款（她強調），效果嘛……對游魂有輕微震懾和驅逐效果，貼上去能燒它們個跟頭！對地縛靈效果差些，但能干擾一下它們的‘地盤’感應！一人一張，省著點用啊！成本價友情提供，活動結束后從戰利品里扣！”

吳杰接過符紙，觸手微涼，能感覺到上面用朱砂勾勒的符文蘊含著一種溫和但堅定的“排斥”意念。他小心收好。這算是他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修行物品”了，雖然是次拋型的。

吳宇辰看了一眼那符，沒說什么，但吳杰感覺兒子似乎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大概覺得這玩意兒有點……玩具性質？

準備停當，白靈小手一揮：“出發！目標城西老紡織廠！gogogo！”

一行人離開茶館，分乘兩輛出租車（為了避免過于引人注目），朝著城西方向駛去。車內，氣氛各異。白靈坐在副駕駛，嘰嘰喳喳地跟司機套話，打聽老廠區的近況；壯漢張哥和那對陳氏兄妹坐在后排，低聲交流著待會兒的配合；小俞道士安靜地看著窗外，手指不停掐算；回春谷少年小俞則有點緊張，不停檢查自己的藥箱。吳杰和吳宇辰坐在另一輛車上，沉默無聲。吳杰能感覺到，兒子看似閉目養神，但一絲極其細微卻籠罩全車的靈覺早已散開，監控著周圍的一切。

車子在離老廠區還有一段距離的僻靜路邊停下。眾人下車，眼前是一片被銹蝕鐵皮圍欄部分包圍的廢棄廠區。巨大的廠房輪廓在愈發深沉的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窩，夜風吹過空蕩的車間，發出嗚咽般的怪響。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的潮濕氣息。在吳杰初步穩固的“定識”感知中，這片區域上空籠罩著一層稀薄但確實存在的灰黑色“瘴氣”，其中夾雜著幾縷更加凝實、帶著混亂情緒的“怨念”波動。

“嗯，味兒挺正。”白靈抽了抽鼻子，非但不怕，反而有點興奮，“大家檢查一下裝備，準備進了！記住啊，游魂怕陽剛氣血和正氣，地縛靈怕破壞其‘錨點’或者強行超度！遇到扎手的點子別硬上，呼叫支援！宇辰哥哥是咱們的終極保險！”

壯漢張哥哼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骨節發出噼啪輕響，周身氣血微微鼓蕩，顯露出凡權高階（接近執權）的修為。陳氏兄妹則各自取出了一柄短劍和一根長鞭，武器上隱有流光。小俞道士拿出了羅盤，清風則不知從哪摸出個巴掌大的銅鈴。回春谷少年小俞手里扣了幾根銀針。

相比之下，赤手空拳、只有一張低配驅邪符的吳杰，確實顯得有點“寒酸”。但他并不慌張，深吸一口氣，將“意鎖”維持在一種引而不發的狀態，靈覺提升到極限，仔細感知著前方的異常波動。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務不是逞強，而是學習和觀察。

吳宇辰依舊平靜地站在他側后方半步的位置，仿佛只是來郊游的。

“我走前面探路！”壯漢張哥自告奮勇，一馬當先，粗暴地扯開一處松動的鐵皮圍欄，鉆了進去。白靈和陳氏兄妹緊隨其后。小俞道士和清風居中策應。吳杰和吳宇辰，以及有點緊張的回春谷少年小俞走在最后。

廠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荒涼。地上散落著廢料和垃圾，雜草叢生。廢棄的機床銹跡斑斑，像史前巨獸的骨架。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更重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腐爛織物的霉味。

“左前方，五十米，殘破倉庫，有微弱魂體波動，三個，意識混亂，無攻擊性。”小俞道士看著手中微微顫動的羅盤，低聲報點。

果然，話音剛落，眾人就看到左前方一個半塌的倉庫陰影里，飄飄悠悠地浮現出三個半透明、面容模糊、穿著老舊工裝的人形虛影。它們眼神空洞，在原地漫無目的地徘徊，發出細微的、意義不明的啜泣聲，正是最低級的“游魂”。

“看我的！”白靈嘻嘻一笑，并沒有用符，而是雙手快速結了個簡單的手印，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朝著那三個游魂遙遙一點：“散！”

一道柔和但帶著凈化意味的白光掠過，那三個游魂像是被暖風吹到的青煙，微微扭曲了一下，發出解脫般的輕嘆，身影逐漸變淡，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搞定！”白靈得意地拍拍手。

“切，耍帥。”壯漢張哥嘀咕一句，似乎嫌不過癮。